第3280章
頭盔上的雪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都帶著顫音: “啟稟王爺!不好了!豫親王殿下的鑲白旗糧營昨夜遭明軍夜襲,所有糧草、輜重盡數被焚燬!豫親王殿下正帶著大軍往咱們這邊撤來,前鋒距此已不足十里!”
“咔嚓”一聲輕響。 多爾袞手裡的炭筆驟然斷成兩截,筆尖的炭灰落在輿圖的宣府位置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黑。他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後腰重重撞在案几邊緣,鈍疼順著脊椎竄上來,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身後的親衛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他整個人就得結結實實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多爾袞的聲音都變了調,上前一步揪住探馬的衣領,把人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他素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眼神驟變,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探馬被掐得臉色漲紅,艱難地喘著氣:“糧營......全燒了,一粒糧食都沒剩下......明軍是半夜摸過來的,全用的火箭,沾著帳篷糧袋就燒,風助火勢,根本救不及......豫親王殿下帶著人衝了好幾次,都被明軍火器打退了,弟兄們死傷不少,只能撤下來......”
多爾袞手一鬆,探馬“撲通”跌回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他後退兩步,跌坐在身後的虎皮椅上,腦子裡“嗡”的一聲,空白了片刻。 多鐸的糧營被燒了? 那可是一萬鑲白旗將士的全部給養啊!在這冰天雪地的關外,沒了糧草,別說打仗,就是走路都撐不了幾天。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帳角的木架前,抓起摞在最上面的糧草賬冊,翻得嘩嘩作響,指尖飛快地掃過賬頁上的數字,心一點點往下沉。 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正白旗現有士卒一萬九千二百人,戰馬四千五百匹;現存雜糧三百二十石,風乾肉兩千一百斤,存欄牛羊兩百一十三頭,乾草一萬兩千捆。按每人每天一斤糧、二兩肉的最低標準算,滿打滿算只能撐七天;要是再減半,每天兩頓稀粥就著肉丁,勒緊褲腰帶也最多撐十天。這還沒算戰馬的草料消耗,要是連馬都喂不飽,八旗騎兵等於廢了一半。
現在多鐸帶著一萬鑲白旗士卒過來,等於憑空多了近一半人吃糧。就算所有人都按最低標準剋扣,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算上,最多最多也就撐五天。 五天之後呢? 零下幾十度的寒冬,缺糧少衣,不用明軍來打,凍也凍死了,餓也餓散了。
“絕不能讓十五弟和鑲白旗的弟兄們餓肚子。”多爾袞心裡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多鐸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鑲白旗更是他們兄弟二人安身立命的根基。別說餓肚子,就是受半分委屈都不行。這次入關本就處處透著邪性,將士們剛打了敗仗,軍心浮動,要是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隊伍非散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