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1章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下眾人，最後落在了站在最邊上的巴布海身上。 巴布海是努爾哈赤第十一子，算起來還是多爾袞的兄長，可在這等級森嚴的八旗裡，從來只看實力和爵位，不看排行。他今年四十有二，身材微胖，甲冑穿在身上顯得格外臃腫，一張圓臉沒什麼英氣，只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圓滑。熬了這麼多年，他還只是個固山貝子，連貝勒都沒混上，能力平平，在正白旗裡只管些糧草雜務，向來是多爾袞隨手使喚的角色。
說起來這親眷關係也亂得很——巴布海的嫡妻是額駙揚古利的女兒，而揚古利又是努爾哈赤的女婿，算下來巴布海等於娶了自己姑父的女兒。建州女真向來不講究這些，親緣盤根錯節，可真論起地位，沒實力的話，就算是太祖之子，也沒人真把你當回事。多爾袞身為正白旗旗主、和碩睿親王，平素連一句“阿哥”都懶得叫他，向來都是直呼其名。
“巴布海。”多爾袞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巴布海渾身一哆嗦，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奴才在。” “去安排一下。”多爾袞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今天午時之前，務必讓鑲白旗所有勇士都吃上一頓飽飯。肉要管夠，酒也管夠。”
巴布海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叫出聲來。 飽飯？現在糧草都緊張成什麼樣了，別說讓一萬人吃頓飽飯，就是讓他們喝頓稠點的粥都費勁。可他不敢反駁，更不敢問糧草從哪兒來，十四王爺的性子他最清楚，只看結果，不聽理由。他只能硬著頭皮把腰彎得更低：“喳！奴才這就去安排！”
退出中軍大帳，寒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疼得發麻，巴布海卻覺得後背全是汗。他一邊往糧草營走，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辦法，眉頭擰成了疙瘩。 府庫裡那點存貨他門兒清，別說是肉，連雜糧都快見底了。可鑲白旗的人馬上就到，十五王爺又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氣，要是伺候不好，別說爵位，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走到營地東邊的山口時，他下意識地往山坳那邊看了一眼，心裡忽然一動。 山坳裡住著土默特部的一支牧民，前幾天大軍路過的時候，部落首領蘇格爾還帶著人來拜見過，獻了二十隻羊、五頭牛當孝敬。他當時跟著去清點過，那部落看著不大，也就幾十座蒙古包，可柵欄裡圈的牛羊密密麻麻的，數量著實不少。
一個念頭猛地從腦子裡冒了出來：搶。 剛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土默特部可是大清的盟友，世代歸附的，搶盟友的東西，傳出去可是大忌。可轉念一想，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兩位王爺都等著吃飯呢，兩白旗的將士都餓著肚子呢，別說搶盟友，就是再過分的事，也得做啊。 再說了，那部落就兩百多戶人，老弱婦孺加起來也就一千出頭，沒什麼戰鬥力，搶了也就搶了，他們還能翻天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