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3章
再後來通州視察，他帶著後宮妃嬪走出京城，親眼看到了邊軍的廢弛，看到了軍士的飢寒，也看到了皇兒整頓軍務之後，軍營裡煥然一新的氣象。那兩次走出深宮，徹底打碎了他對朝堂、對自己的幻想。他知道自己治不好這個千瘡百孔的天下了，可皇兒可以。所以他才下定決心禪位，把這副重擔交到兒子手裡。
此刻看著軍容鼎盛的護國軍，看著馬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崇禎心裡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驕傲，有釋然，也有幾分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大明有這樣一位繼承人，慶幸這萬里江山，終於有了中興的希望。
站在他身側的周皇后與懿安太后，同樣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支護國軍。和崇禎的複雜心緒不同，她們臉上滿滿的都是驕傲與自豪。周皇后望著馬上的兒子，眼眶不知不覺就溼潤了。幾個月前皇兒率軍出征，她天天在坤寧宮拜佛祈福，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就怕兒子有個閃失。如今看著兒子平安歸來，帶著震古爍今的軍功，威風凜凜地立在萬軍之前，她心裡像是揣了一團暖火，又酸又甜，滾燙滾燙的。
懿安太后張嫣也微微紅了眼眶。她看著朱慈烺長大，知道這孩子從小就聰慧過人，有勇有謀。可她也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年多的光景，他就能練出這樣一支無敵鐵軍，就能把肆虐了十幾年的建奴打得大敗虧輸。大明有這樣的君主，九泉之下的熹宗皇帝，也該瞑目了。
兩位太后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手，都從對方掌心摸到了幾分溼意。風雪再大，也吹不散她們心底的暖意。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的朱慈烺，也看清了接官亭旁的身影。
“小爺您看！”胡寶眼尖，連忙湊上前，壓著聲音道，“皇爺和兩位太后都親自出城迎接您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朱慈烺其實早就看見了。他目光掠過風雪中那三個熟悉的身影，心臟猛地一跳，心裡先是一暖，緊跟著又有些發酸。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父皇了。父皇生於深宮，長於深宮，繼位十七年，除了每年的祭天、謁陵，幾乎就沒出過紫禁城。以前就算是大將凱旋，也最多是在宮裡賜宴封賞，從沒有過親自出城迎接的先例。今天卻冒著這麼大的風雪，站在冰天雪地裡等他，這份心意，比什麼都重。
他想起父皇第一次去河南時的樣子。那一路上父皇很少說話，只是掀著車窗簾子，默默地看著路邊的災民，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咬出了血。那天晚上在新鄉驛館，父皇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回宮的時候，鬢角都添了幾根白髮。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父皇開始真正放權給他，開始認真考慮禪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