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捲著水泥坪上的沙土。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防波堤後。
雷達監測室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老吳，你們蘇市一所是不是病急亂投醫了？”京市總裝派來的周副總工端著茶缸，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上午剛改的配方，下午就敢上機實測？這鐵氧體配比是你們一拍腦門決定的？”
旁邊幾個兄弟單位的專家也跟著搖頭，臉上掛著明晃晃的不滿。
“雷達吸收材料卡了咱們半年，你老吳跑出去不到一個鐘頭，回來就說配方改了。還把固化爐溫降了十五度？附著力掉了算誰的？”
“要是上了天，氣流把塗層撕下來捲進發動機，這責任你們蘇市一所擔得起嗎！”
吳業宏根本沒搭理他們。
他死死盯著正前方的單色顯示屏，雙手死死攥著桌沿，連手心出了汗都沒察覺。他心裡也沒底，但程月寧那兩張紙上的公式，像刀刻一樣印在他腦子裡，那邏輯，挑不出半點毛病。
顧庭樾抱臂靠在後方的門框上。
他一條腿微微屈著，眼神冷淡地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老頭。
“行了。”顧庭樾掀起眼皮，聲線沒什麼起伏，“上天溜一圈，是騾子是馬自己會叫喚。”
顧首長髮了話，監測室裡暫時閉了嘴。但這幫搞了一輩子材料的老專家，誰也不信一個臨時改出來的配方能上天。
轟——跑道上，塗裝了新配方材料的殲擊機猛地拉起機頭，撕開厚重的雲層。
雷達螢幕上的游標開始閃爍。
掃描波段立刻跟進。
周副總工吹了吹茶沫子，慢條斯理地開了口：“看著吧，這X波段的反射面積，能壓到百分之七十，我都算你老吳燒了高香……”
話音未落。
操作檯前的技術員突然變了調，嗓子劈成了兩半：“吳所！RCS資料……降了！”
“降了多少？”吳業宏一把揪住技術員的椅背。
“斷崖式！直接掉破了安全閾值！”技術員手指哆嗦著指著螢幕，“X波段吸收率……百分之九十二！”
哐當。
周副總工手裡的搪瓷缸砸在桌面上。茶水濺了一褲襠，他卻連燙都沒喊一聲。
整個監測室死寂了足足五秒。
幾個老專家連滾帶爬地撲向操作檯，臉幾乎貼在雷達螢幕上。
“不可能！塗層附著力呢？”周副總工眼珠子發紅，一把推開技術員自己看資料。
“遙測資料回傳了！附著力指標超常！”另一個操作員大吼，“比咱們原來的死燒配方高了一點五倍！機動翻滾下無任何脫落跡象！”
靜。
死一般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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