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業宏挺直了腰板,這會兒的底氣簡直比天還高。
他整了整剛才被揪亂的中山裝領口,轉身,下巴快翹到天上去了,直指靠在門邊的顧庭樾。
“泰斗談不上,技術全是咱們自己人的!”吳業宏嗓門洪亮,“就是顧團長家那位程工,花了一刻鐘,隨手給改的。”
顧庭樾聞言,這才直起身。
那張冷硬的俊臉上,浮出幾分不加掩飾的傲氣。
“我愛人寫的。”顧庭樾掀起眼皮,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中午吃了碗素面條,“隨便寫的,不費什麼事。”
監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老專家面孔呆滯,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感覺自己這大半輩子全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那個傳聞中長得跟電影明星一樣、被顧閻王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嬌氣媳婦?那個之前一直在農場插隊待著的程月寧?
她就用了一刻鐘,隨手塗改出來的配方,就把他們這群老骨頭耗了半年都沒攻克的絕頂難關,給輕飄飄地掀翻了?!
周副總工猛地嚥了口唾沫,轉頭一把抓起桌上的絕密報告,大步衝向門邊:“顧團長!程工明天有空沒?我代表總裝,想請程工……”
“沒空。”
顧庭樾兩字砸下來,直接掐斷了這群人的念想。
“她懷著身孕,得安胎。”他抬腕看了眼手錶,算算時間,小媳婦這會兒在家該吃下午那頓加餐了。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這一圈紅著眼睛、跟餓狼似的老專家,丟下狠話:“這配方夠你們啃一陣子了。誰也別去大院煩她。誰敢去敲我家的門,我明天就讓他進二團,走一圈五公里武裝越野。”
說完,男人轉身就走,連個後腦勺都沒多留。
出了大樓,顧庭樾拉開吉普車車門。
跨步上車的時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大腿根扯著小腹昨天剛動的刀口,疼得他冷汗一激,眉頭狠狠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沒吭聲,硬是咬牙忍下那股子難以啟齒的隱痛,坐進駕駛座,一腳油門把車開出了研究所。
傍晚六點,天色剛擦黑。
顧庭樾推開自家小院的門。
剛邁進正屋的門檻,他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平日裡這個點,親媽秦書畫早就把熱乎的晚飯擺上桌了,可今天廚房卻冷鍋冷灶,連點油煙味都沒有。
正屋裡沒拉燈繩,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八仙桌旁,秦書畫和程月寧並排坐著,那架勢,活像是居委會大媽在審理階級敵人。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軍醫院特供的大號玻璃罐子。
罐子裡泡著半截粗壯的野山參和幾大團紅花,暗紅色的藥酒隔著鐵皮蓋子,都能聞到一股極衝的辛辣味兒。
罐子底下,還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字條。
顧庭樾目光掃過那個藥酒罐,右眼皮猛地狂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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