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單子,王主任又拿起聽診器,按流程給程月寧做了一系列常規檢查。
顧庭樾像棵白楊樹似的杵在診室牆邊,雙手背在身後,視線一寸不落地跟在王主任的動作上。
“嗯,不錯。”
王主任摘下聽診器,把病歷本攤開,鋼筆在上面唰唰寫下幾行字。
“這幾天底子補起來了。”
王主任抬起頭,看著程月寧那張明顯有了血色的臉,“你之前就是熬夜熬狠了,身體虧空大。這幾天按時吃飯睡覺,營養跟上了,狀態自然就轉過來了。”
程月寧坐在木椅上,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這段時間雖然每天都在休息,但潛意識裡總擔心之前那半個月的熬夜會影響到孩子。
王主任合上病歷本,語氣肯定地蓋了棺、定了論:“身體養得很好,因為休息得好,所以現在這胎,穩得很。”
“胎穩得很”這四個字一出來,診室裡的空氣似乎微妙地變了變。
程月寧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站在一旁的顧庭樾先動了。
他大步走過來,順手拿起桌上的病歷本。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掃過病歷上“胎相平穩”的字眼,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顧庭樾拿著病歷本,帶著程月寧轉身往診室門外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住。
男人高大的身軀半轉過來,目光落在王主任身上。
那張向來冷硬嚴肅的臉上,此刻破天荒地浮現出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看著醫生,聲音低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滿意,唇角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是嗎?”
這句“是嗎”問得沒頭沒腦,根本不像是單純在確認病情。
那語調裡,分明夾雜著某種獵手確認陷阱已經牢固後的算計與篤定。
王主任隔著老花鏡看了他一眼,只當這個年輕首長是關心家屬,便拔高了聲音,言之鑿鑿地保證:“是的!只要不幹重體力活,這胎穩當得很!顧首長把心放肚子裡就行!”
顧庭樾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沒再說話,只偏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程月寧身上。
程月寧對上他視線的那一秒,背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眼神太直白了。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
前幾天他不敢碰她,甚至被她用帶刺的薔薇條挑釁都只能忍著,全是因為醫生那句“有流產風險”。
現在,這道護身符沒了。
結紮手術的傷口拆線了,胎相也徹底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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