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中關村農機站附近的國營飯館。
趙建賓灌了半瓶劣質二鍋頭,酒氣沖天。他一腳踩在長條凳上,扯著嗓子跟對面幾個同在京市打零工的男知青吹噓。
“劉娟?呵,現在穿得人模狗樣當大經理了。以前在紅旗公社,還不是上趕著給我洗衣服!”
“你們別看她現在橫,早就被我睡爛了。”
趙建賓紅著眼,滿嘴噴唾沫星子。
毀不了她的廠子,還毀不了她的名聲?
這年頭,一個女人的名聲要是臭了,脊樑骨都能被街坊鄰居戳斷。他就不信,等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劉娟還能這麼安穩地坐在這大辦公室裡。到時候,還不得乖乖回來求他平息閒話。
流言像長了腿的瘟疫,不出半天,就順著附近倒泔水的、賣冰棒的攤販,一路傳進了華寧科技的大門。
下午,預留組裝車間外。
何春花正抱著一摞剛到的元器件清單往庫房走,路過牆根,就聽見兩個搬運工湊在一起抽旱菸嘀咕。
“聽說了沒?那個劉主管,是個破鞋。”
“咋沒聽說。外面都傳遍了,說她跟一個姓趙的知青早睡過了。難怪爬得這麼快,指不定用了啥見不得人的手段呢。”
何春花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向來膽小,平時別人大聲說話都要縮脖子。可聽見這話,她氣得渾身發抖。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把手裡的清單重重砸在旁邊的鐵皮桶上。
“哐當!”
鐵皮桶發出一聲巨響,嚇了兩個搬運工一跳。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何春花紅著眼,指著他們,“再亂嚼舌根,我讓周隊長把你們全趕出去!”
兩個搬運工見是後勤管事的,訕訕地掐了煙,嘴裡嘟囔著“又不是我們說的”,灰溜溜地散了。
何春花氣得直掉眼淚,轉身就往行政辦公室跑。
推開門,劉娟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紅藍鉛筆,飛快地核對那兩千套控制板的進料賬目。
“娟子……”何春花聲音帶著哭腔。
劉娟頭也沒抬,“賬算錯了?放那兒,我等會兒看。”
“不是賬……”何春花走過去,壓低聲音,把外面傳的那些難聽話,磕磕巴巴地學了一遍。
“他們說得可難聽了……說你早就不清白了。”何春花急得直跺腳,“肯定就是那個趙建賓乾的!這可怎麼辦啊,女孩子的名聲多重要,他這是要逼死你啊!”
“啪。”
劉娟把手裡的紅藍鉛筆扔在桌面上,筆尖在牛皮紙上劃出一道紅印。
她抬起頭。
眉毛皺起,眼裡確實閃過一絲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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