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間洗浴中心。
這裡的池子不算大，水溫常年保持在四十二度。泡在裡面，人容易犯困。
劉浩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白毛巾，坐在池子邊上抽菸。
他旁邊躺著個胖子。胖子叫老趙。他不是青森縣本地人，是市建一局派到縣裡安置房專案部的車隊隊長。
老趙喜歡搓背。在市裡，搓個背得六十八，還得排隊。在水雲間，三十八塊錢，搓背師傅能把你身上的一層皮都搓下來。
劉浩給老趙叫了兩個師傅。一個按腿，一個搓背。左右開弓。
老趙舒服得直哼哼。
“趙哥，這手藝行吧？”劉浩把菸灰彈在池子邊的排水溝裡。
“行。縣城就這點好，消費低，伺候得周到。”老趙閉著眼睛，“浩子，你小子也是個妙人。昨天在工地上，那車沙子卸得痛快，今天還請我泡澡。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劉浩咧嘴笑了。
昨天下午，野誠建材的一輛拉沙車去了南街安置房的工地。
這是王笑野吩咐的試探。拉了一車上好的河沙，過去探探路。
老趙管車隊，負責排程卸貨。劉浩當時塞了兩包煙，又塞了張水雲間的VIP卡，兩人就這麼搭上了線。
“趙哥在市裡是大單位的人，來咱們這小地方是屈才。”劉浩順杆爬，“以後這安置房幹起來，每天幾百車料進進出出，全指望趙哥排程。兄弟我得多仰仗您。”
老趙擺擺手，讓按腿的師傅停下。
“浩子，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老趙睜開眼，拿起旁邊的冰紅茶灌了一口，“排程歸我管。但用誰的車，用誰的料，我說了不算。”
劉浩心裡一動。他今天請老趙泡澡，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誰說了算？專案經理？”
“對。周德明周經理。”老趙壓低了聲音，“周經理是空降下來的。這人呢，精得很。你們野誠建材在縣裡是地頭蛇，聽說沙石和水泥都被你們包圓了？”
“是。質量絕對有保證。”劉浩趕緊表態。
老趙冷笑了一聲。
“質量有保證沒用。周經理不看質量，他看這個。”老趙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這安置房專案，三千萬的建材缺口。他能讓你們一家獨吞？”
劉浩面色淡了幾分。
“趙哥，您的意思是，周經理打算從外面調料？”
“昨天晚上，周經理出去了。沒讓我開車。他自己打車去的隔壁安平縣。”老趙四下看了看，池子裡沒別人，“安平縣有個‘富強建材’，老闆叫馬富強。我聽專案部的小張說，馬富強給周經理開的價，比你們野誠低五個點。另外，私底下給周經理拿三個點的回扣。”
劉浩聽完，心裡罵了一句娘。
三個點的回扣。三千萬的單子，就是九十萬。周德明這是想趁著天高皇帝遠，在青森縣狠狠撈一筆。
“可是趙哥，咱們這是國企。供應商庫不是得市公司批嗎？他周德明能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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