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野選了最裡面靠牆的那張桌子，拉開竹椅，請孫建國先坐。
孫建國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
王笑野在他對面坐下，衝老闆喊了一聲：“老闆，來壺毛尖。”
老闆應了一聲，端著剛燒開的水壺走過來，把茶壺。茶杯擺上桌。
王笑野自己動手，溫杯。投茶。注水，動作不算講究，但也不粗魯。
他給孫建國倒了第一杯，雙手遞過去。
孫建國接了，放在面前，沒喝。
“王老闆，有話直說吧。十分鐘。”
王笑野沒有著急。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
“孫局長，沙石廠的事您肯定聽說了。錢大有出了事，沙石廠抵給了我。我是按合法流程接手的，轉讓協議。公章。工商變更，都走完了。”
“接手之後，第一件事，把錢大有拖欠半年的工人工資全發了。三百二十萬，一分不少。第二件事，請了市裡的環評機構重新做了沙石廠的環境影響評估，上週報告剛出來，全部達標。第三件事，沙石廠的稅務，從我接手那天起，全部按實際營業額申報，不走暗賬。”
孫建國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在水利局坐了十幾年，見過太多種人來談事。有拍桌子罵人的包工頭，有哭天抹淚的老百姓，有笑嘻嘻塞信封的商人。但像王笑野這樣，先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來的，不多。
“你說的這些，是你的事。”
“採砂證的審批，有審批的流程。材料齊不齊，程式合不合規，我們按章辦事。”
“材料我知道是齊的。”王笑野笑了笑，“我讓人送了兩遍，第一遍說缺這個，第二遍說缺那個。第三遍去的時候，視窗直接說局裡開會，不收材料。”
孫建國打起了官腔：
“王老闆，基層工作嘛，有時候效率是慢一點，你多體諒。”
“我體諒。”
王笑野點了點頭，“我非常體諒。我也知道，採砂這條線，牽扯的面很廣。河道安全。水土保持。生態修復，哪一樣都不能馬虎。孫局長管著這條線，責任大，壓力也大。我一個做生意的，不能給領導添麻煩。”
孫建國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方式，跟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為王笑野會跟那些刀槍炮一樣，要麼塞錢，要麼耍橫，要麼搬出什麼人來壓他。
但王笑野沒有。
他在聊公事，聊得還很正經。
“孫局長，我在工地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什麼事該花錢，什麼事該走流程，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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