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曹大娘的大醬出了供銷社,五個人站在門口清點東西。
粉條二十斤,鹽十斤,煤油一瓶,醬油兩斤,火柴五盒,針線兩包。牛滿倉的扁擔一頭輕了五條大魚和五斤鯽魚,另一頭多了這些換來的零碎,分量輕了些。
現在一群人手裡的大魚還剩五條,鯽魚雜魚還有一小串,差不多十幾條。
“齊了嗎?”牛滿倉把扁擔換了肩膀,問。
李明遠掏出小本子,對著清單一項一項打鉤:“鹽——有了。醬油——有了。火柴——五盒。針線——兩包。煤油——一瓶。”他抬起頭,“還差一樣。”
“大醬。”趙德柱說。
他把剛才從老沈那裡中轉來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鹽夠了,醬油有了,但醬油是醬油,大醬是大醬。
燉魚擱醬油是紅燒味,擱大醬是醬燉味,兩碼事。
野菜蘸醬油也能吃,但跟蘸大醬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東北的冬天,沒有大醬,嘴裡淡出鳥來。
“跟我走。”
他轉身往東走,不是來時的路,而是剛才路過的那個十字巷口。陳小山主動幫牛滿倉拎著點東西,他走了幾步就認出來了:“排長,是不是剛才你看了半天的那個院子?”
“對。”
“那院裡有大醬?”
“有。而且醬不錯。”
“你啷個知道?”
“門口有醬缸。”趙德柱腳步不停,“東北屯子裡,醬缸擱院子裡的人家,醬差不了。敢把醬缸亮出來的,都是手藝過得去的。”
李明遠推了推眼鏡,在後面小聲說了句“原來如此”。
十字巷口到了。
院門還是關著的,門框上那串紅辣椒在風裡輕輕晃動。院裡歪脖子榆樹底下的那口大缸還在,缸沿上壓著石板。
空氣裡的醬香味比剛才又濃了些——大概是中午太陽曬了一陣,醬缸裡的醬回了回溫,香味就散出來了。
趙德柱在院門口站住,抬手敲了敲那扇木板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嗓門不小,中氣挺足。
“過路的,想打聽點事。”
院裡安靜了一下。然後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閂嘩啦一聲拉開了。
門開了半扇,探出一張圓臉。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在腦後盤了個髻,插了根銀簪子——這在屯子裡算是講究的打扮。
棉襖外面罩了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洗得乾乾淨淨,袖口不卷不皺。
她的臉被院裡的熱乎氣蒸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有幾道抬頭紋,但眼睛亮得很,精神頭十足,一看就不是那種成天窩在炕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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