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獵北大荒1958》第26章 歸程與醬燉魚(2)

作者:劍膽成灰·4個月前

王有財把懷裡揣的旱菸葉往通鋪上一擱,袖子一擼:“早就等著你這話了。”

他從地窖裡挑了三條凍得最硬的狗魚,這是走之前存在地窖裡的存貨,凍了四五天,硬得跟棒槌似的,拿刀背敲了兩下才敲開。魚鱗刮掉,開膛去鰓,魚泡魚子留著,魚身剁成寸段,碼在搪瓷盆裡化凍。

灶膛裡的火重新點起來了。新換的火柴擦著了一根,火苗子舔上乾草,乾草引燃乾柴,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旺了起來。

鐵鍋坐上去,鍋底的水珠滋滋蒸發,王有財拿筷子從豬油罐子裡挑了一小坨豬油抹在鍋底,油化開以後冒出一縷青煙。

魚段子下鍋,刺啦一聲。凍魚水分大,下鍋先出了一層白湯,得等湯收幹了才翻面。王有財不急,拿著剷刀站在灶臺邊上等,等到魚皮煎得焦黃才翻面。

兩面煎好以後,他把魚盛出來,鍋裡剩的底油沒倒,從曹大娘的豆瓣醬罐子裡挖了一小勺豆瓣醬,又挖了一大勺大醬,一併下鍋炒香。

醬一下鍋,油花四濺,豆香味混著醬香味騰起來,被荒原上的風一卷,飄出去老遠。

“香!”牛滿倉蹲在灶臺邊上,鼻子使勁吸,吸得直哼哼,“太香了!”

“這才是原汁原味的東北燉魚。”王有財嘿嘿笑了兩聲,又把煎好的魚段放回鍋裡,加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想了想,又從掛在房樑上的野菜乾捆裡揪了幾片曬乾的車輪菜葉子扔進去——這玩意兒吸醬汁,燉出來比魚還好吃。

醬香味從鍋蓋縫裡往外冒,和灶膛裡的煙火氣攪在一起,把整個營地都罩住了。

陳小山蹲在灶臺另一邊,幫著王有財往灶膛裡添柴,眼睛被煙燻得直流眼淚。

李明遠把幾隻搪瓷缸子擺在灶臺上排好,筷子一根一根分好——五雙筷子,頭對頭尾對尾擺得整整齊齊,跟列隊似的。

趙德柱靠在土牆上,看著這幾個人圍著灶臺忙活。前幾天在屯子裡換了那麼多東西,每一樣都有用,但眼下最管用的還是這壇醬。有了醬,雜魚燉出來是好菜,野菜蘸著是下飯菜,貼餅子抹著能多吃倆。王有財說醬是灶臺上的魂,這話不假。

醬燉魚出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王有財把鍋蓋掀開,一大團白氣呼地噴出來。

鍋裡的湯汁收得濃稠,醬色紅亮,掛著魚肉段子上顫巍巍地往下淌。

魚肉燉得爛而不散,筷子夾起來能看見一層層蒜瓣肉。幹車輪菜葉子吸飽了醬汁,顏色從灰綠變成了醬紅,比鮮菜還入味。

王有財又貼了一圈餅子。今晚的貼餅子不用蘸醬——直接拿餅子在鍋邊上刮一圈醬湯,醬汁浸進玉米麵餅子的焦殼裡,咬一口,醬香混著面香在嘴裡炸開。

一人一搪瓷缸子,連湯帶肉帶餅子,蹲在灶臺邊上吃。

趙德柱夾了一塊魚肚子肉。醬燉的狗魚和清燉的不一樣——清燉是鮮,醬燉是醇。大醬的鹹鮮和魚肉的清甜在嘴裡攪在一起,鹹裡帶著微微的回甘,嚼完了嘴裡還有醬香味。

他撕了一塊貼餅子,在醬湯裡蘸了蘸,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沒說話。

“咋樣?”王有財巴巴地看著他。

趙德柱把嘴裡的餅子嚥下去,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醬湯,放下。

“這味太對了。”他說。

兩人說了一句話,牛滿倉已經把第一缸子吃完了,正在刮缸子底。

颳了兩下又想起鍋裡還剩的,起身去撈,被陳小山搶了先。兩個人筷子在鍋裡打架,誰也不讓誰。

吃完飯,王有財把醬罈子擺在了灶臺最顯眼的位置——灶臺旁邊那個他用泥巴糊出來的小臺子上。

臺子上原來擺著搪瓷缸子和鹽罐子,他把鹽罐子往裡挪了挪,把醬罈子放在正中間,壇口朝南,對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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