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滿倉嚥了口唾沫。
他本來不想聽,但排長開了頭,不問又顯得自己慫,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江裡的。”
趙德柱一邊照著蹄印往前走,一邊平平淡淡地講起來。
“黑龍江往北有一道江汊子,冬天凍得最實在的時候,冰面上有時候會站個人。穿白棉襖,背對著你,一動不動。你遠遠看見了以為是打魚的,喊他不應,走過去,冰面上什麼都沒有。就一行腳印,走到冰窟窿邊上沒了。”
“沒了是啥意思?”陳小山的聲音已經比剛才尖了半個調。
“就是人走到冰窟窿邊上,腳印還在,人沒了。”趙德柱頭也沒回,“老獵戶說那是水下的東西上來透氣,借了個人形。你要是在冰面上碰見了,別喊,別追,就當沒看見。它站一會兒自己就散了。”
牛滿倉沒吭聲,把鎬頭握得更緊了。
陳小山已經縮到了趙德柱身後不足一步的位置,懷裡抱著麻繩,手指頭攥得發白。趙德柱繼續往前走,手裡翻過一片被壓斷的灌木枝。
“再講一個,山裡的。”他頓了頓,“老林子深處有一種東西叫老白山魈。個子不高,渾身白毛,臉是黑的,眼睛是紅的。它不傷人,但會跟著人走。你在老林子裡趕夜路,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你,一回頭什麼都沒有,那就可能是它在樹後面躲著。你要是不惹它,它跟你一段路就走了,多半是嫌你沒意思。”
“排長。”陳小山的聲音已經帶了點哭腔,“你要莫再講嘍——”
趙德柱側過頭瞥了他一眼:“你再叫喚一聲,它跟著你的聲音就過來了。”
陳小山立刻用手捂住嘴,手指頭都咬進指縫裡。
趙德柱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好在火光暗,沒人看見。
他當然不信這些。
前世在北大荒待了幾十年,什麼邪性事沒聽過,但沒有一件親眼見過的。
說白了。
冰天雪地,人在炕頭就沒事幹,難免想象力豐富點,整點亂七八糟的專門嚇唬小姑娘。
蹄印在老榆樹根底下拐了個彎,往更密的灌木叢裡去了。
火把的火光照在灌木叢上,枝條的影子在雪地上亂晃。趙德柱忽然站住了。
前面的雪地上有一團模糊的黑影伏在灌木叢旁邊的雪面上,火光邊緣只勾勒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那團黑影伏在灌木叢旁邊的雪地上,火光只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不像是狍子。狍子的脊背是平直的,這東西的輪廓卻有一段陡然隆起的弧度。
也不像狼,狼臥在雪地上會縮成一個團,四肢收在腹下,尾巴盤過來蓋住鼻尖。
這團黑影的四肢是攤開的,半截埋在雪裡,半截露在外面,像一個被風吹倒了卻還保持著倒下前姿勢的什麼東西。
趙德柱停住腳步的時候,手裡的馬燈微微晃了一下。
他什麼沒見過——戰場上的死人,荒原上的狼群,暴風雪裡凍僵的牲口。
但眼前這個輪廓他沒對上號。
腦子裡那套快速識別物件的經驗突然卡了殼。
他下意識地把馬燈往前遞了半寸,想看清楚。
。下一了然忽影黑團那,候時這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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