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獵北大荒1958》第47章 鄂倫春獵人(1)

作者:劍膽成灰·3個月前

第47章 鄂倫春獵人陳小山的尖叫聲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整個老林子的寂靜。

他往後退了一步,左腳踩進雪坑裡,整個人仰面摔在雪地上。

他的尖叫又尖又短,第一聲是嚇的,第二音效卡在嗓子眼裡——他摔下去的時候後腦勺磕在雪地上,帽子飛了,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嘴巴還張著,但聲音出不來了。

那團黑影被這一聲東西嚇到了。

它渾身一激靈,兩條前腿撐著雪面猛地站了起來,這時候幾人都看清了這是一隻個頭不大的狍子。

還沒反應過來,它連滾帶爬地翻過灌木叢,屁股撅了一下撞在柞樹幹上,然後四蹄亂蹬地消失在黑暗中。

蹄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往東邊老林子深處去了。

“跑了!”

牛滿倉舉著鎬頭就要追,被趙德柱一把拽住。

“別追,追不上了。”趙德柱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狍子身上了。

他盯著剛才狍子臥倒的那片窪地,狍子跑了之後,它剛才臥的地方竟然還有東西。

是一個人!

那人側躺在窪地裡,蜷縮著身子,臉埋在臂彎裡看不清模樣。身上穿的是獸皮縫的皮襖,針腳粗大但密實,領口翻出來的毛邊在火光下泛著灰白色。

腳上蹬的也是皮靴子,靴筒上綁著幾道麻繩,背上斜揹著一張弓,弓弦是卸下來塞在懷裡防凍的,弓梢從肩後露出來半截。

他倒在窪地裡。窪地是南北走向的,北邊被幾叢灌木擋著,東西兩邊各有一棵老榆樹,正好遮住了三個方向的風。最冷的時候就這一陣,他運氣不壞,選了一處荒野能提供的最好避風處。但真正讓他沒被凍透的,不是這個窪地。

趙德柱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剛才狍子臥著的那片雪面。雪是溫的,帶著牲口身上那種厚實而持久的體溫。

狍子在他旁邊臥了不短的時間,把窪地裡的雪融出了一個淺窩,窩底的雪被體溫壓成了半化的冰晶,還沒有重新凍上。雪面上還散落著幾根狍子毛,灰褐色的,和獵人皮襖上的毛邊一個顏色。

剛才火光遠遠照過來的時候,狍子就臥在他旁邊。蜷著四條長腿,肚子貼著他的腰側,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它臥在那裡,像是在給他擋風。

陳小山從雪地上坐起來,帽子也沒撿,就那麼坐在雪地上直愣愣地看著窪地裡的人。牛滿倉一手撐著鎬頭。一手把陳小山的帽子從雪裡撈出來扣在他頭上,然後蹲下去,悶著嗓子說了句:“額滴娘誒,這是個人。”

“還活著。”趙德柱把手指從那人脖頸側面收回來。脈搏很弱,但還有,一下一下的,隔著凍得發僵的皮肉傳到指尖上。他把馬燈交給牛滿倉,和陳小山一左一右把年輕獵人從窪地裡扶起來。獵人的頭往後仰了一下,趙德柱托住了他的後腦勺。鬆脫的弓梢從肩後滑下來,叮的一聲彈在雪地上,箭囊裡的箭羽從肩窩邊掃過,被牛滿倉一把按住。皮襖的手臂彎處磨破了,露出裡面的狍子皮襯裡——這件皮襖穿了很久,磨破的地方被重新縫過,針腳和皮襖上的不一樣,更細更密。

陳小山把獵人散落的弓箭一併拾起,背在自己肩上。他一邊扶一邊低聲嘟囔:“阿彌陀佛——玉皇大帝——孫悟空——”唸到孫悟空的時候念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這時候該念誰,嘴巴張著,看著火把的光影在年輕獵人的睫毛上跳了兩跳。

火把的火苗子在夜風裡嘶嘶地響著,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牛滿倉揹著那個年輕獵人走在最前面,獵人的兩條胳膊搭在他肩膀前面,隨著步伐輕輕晃盪。

牛滿倉每走一步都踩得很穩,他從窪地背起來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對:這人太輕了。看著個子不小,背在身上卻跟背了半袋子糧食似的。

“排長,這人咋這麼輕?”

牛滿倉回頭問了一句,撥出的白氣被火把映成了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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