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吃的狍子肉肉割的差不多,也就到了分的時候。
巴圖魯按戶分——不是秤稱的,是用眼睛估的。獵民新村一共十來戶人家,五花肉一家一塊,每戶分到的肉塊大小差不多,誰家有孩子的多給一點。剩下的肉部位不一樣,家裡老人牙口不好的,巴圖魯就分了脊背肉——那是最嫩的一截。家裡有壯勞力的分到前腿和肋條,有嚼頭,能吃飽。靠近豬後腰那塊的肥膘最厚,給了巴雅爾,巴雅爾看見巴圖魯這麼分的時候皺了皺眉想換一塊,被巴圖魯瞪了一眼就沒再吭聲。
這些肉分到誰家,誰就上前一步把肉接走。
沒有推讓,沒有比較,沒有人翻看別人分到的肉塊是不是比自己大。
趙德柱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場面比他在部隊裡見過的任何政治教育都更有說服力。這群人在深山老林裡活了幾百年,沒有被任何制度改造過,但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老人先拿。傷者優先。按需分配。不爭不搶。
不是因為覺悟高,是因為在這片林子裡,不這麼幹的族群早就死絕了。
四隻野雞分起來最簡單。
巴圖魯點了四個年紀最大的老人,一人一隻。
其中一個就是吉若說的那位咳嗽的老爺爺——他不止拿了狍子肝,還多拿了一隻野雞。老人接過野雞的時候咳嗽了兩聲,用鄂倫春語說了一句話,巴圖魯回了一句,語氣很恭敬。
“老爺爺說太多了。”吉若低聲翻譯,“巴圖魯大叔說:你年輕的時候給全村人打過多少獵物?吃吧。”
三隻野兔也是巴圖魯隨手分的。
一隻給了莫日根寶,一隻留給額爾敦和滿蓋——滿蓋躺在炕上不能動,但他的那份不能少。最後一隻巴圖魯拎著耳朵掂了掂,忽然往趙德柱這邊一扔。
趙德柱伸手接住了。野兔凍得硬邦邦的,皮毛上的雪沫子還沒化。
“你們走了之後路上吃。”巴圖魯說。
趙德柱沒推辭。
他明白巴圖魯的意思——這條豬腿是滿蓋給的,不能算數。
兔子是他巴圖魯自己給的,兩碼事。
最後是那口袋松子。巴圖魯把袋子解開,抓了一把塞進自己兜裡,然後把袋子口敞開往雪地上一擱。幾個半大孩子對視了一眼,一窩蜂湧上來,每人抓了兩把,棉襖兜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個沒槍高的小丫頭抓了松子沒跑,走到趙德柱跟前,仰頭看了看這個陌生人,然後攤開手心——手心裡是幾顆松子,殼上還沾著松脂的清香。
“給你。”她用鄂倫春語說,然後想了想,又用剛學的漢話補了一句,“你——好人。”
趙德柱接過鬆子,蹲下來跟她說了一聲謝謝。小丫頭笑了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轉身啪嗒啪嗒跑了。
分肉從頭到尾不到半個時辰。
獵物被分得乾乾淨淨——雪地上只剩下幾攤血水和一些不要的內臟下水,這些是留給獵狗的。
三隻獵狗已經在旁邊等了半天,巴圖魯一讓開,它們就圍上來埋頭吃,互相之間不搶不咬,各吃各的,吃得尾巴尖都在晃。
分完肉的垛口漸漸安靜下來。
家家戶戶端著分到的肉回了屋,門關上的時候,燈光從門縫裡洩出來,在雪地上畫出一道一道黃線。接著每棟木刻楞的煙囪裡都開始往外冒煙——各家都在往爐子裡添松木,準備燉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