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獵民新村慢崗北坡的雪比塔頭甸子那邊厚了不止一星半點。一腳下去陷到小腿肚子,六個人排成一列踩著吉若的腳印往前走,省了不少力氣。林子裡的柞樹和樺樹混著長,樹冠遮住了大半陽光,林間雪地上的光線變成了灰濛濛的。毛玻璃一樣的色調。吉若的腳步比剛才更快了些。
“這片老林子我熟得很。”吉若停在一條凍住的河汊子邊上,拿弓梢敲了敲冰面,“夏天這條河裡有魚。不是你們河汊子裡那種狗魚——是細鱗魚。肉比狗魚還嫩。一拃長一條,烤著吃就很香,還不用刮鱗。”
陳小山蹲下去趴在冰面上往底下看,冰底下是暗綠色的,隱隱約約有幾道黑影從冰面下游過去。他拿手指頭敲了敲冰面,那些黑影嗖地散了。他抬頭看吉若一臉眼饞:“啥時候帶我們撈幾條嘛?”
“春天。”吉若笑了一下,用弓梢把他從冰面上拉起來,“開了春河開了,我拿柳條編幾個魚籠子,扔在這條河裡,一晚上能進十幾條。到時候你們來,我阿妮給你們做柳蒿芽燉細鱗魚——那是我們鄂倫春人過年的菜。”
話音剛落,前面傳來咔嚓一聲,然後是撲通。
牛滿倉右腳踩穿了冰殼子,整個小腿陷進了冰窟窿裡。
吉若趕緊回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趙德柱從另一邊抄上去托住他的腰,兩個人合力把他從冰窟窿裡薅上來。
牛滿倉的右腳溼到了小腿,靴子裡灌了半下子冰水。
“額滴娘誒!”牛滿倉站在冰面上跺著腳,冰水從靴筒裡往外擠,凍得他齜牙咧嘴。
“離冰窟窿遠點。”吉若蹲下去把他褲腿上結的冰碴子拍掉,“這條河汊子冬天凍不嚴實——水是活的,冰底下一直在流。靠岸邊的冰厚,河中間的冰薄。走邊上。”
“倒黴倒黴。”
吉若拍了拍他的膝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我小時候也掉過。而且是冬天。阿爸把我從冰窟窿裡拽上來,擱馬上馱回家,阿妮把我塞進皮被子裡捂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醒來,被子外面摞了三張狍子皮。”
他在前面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不是我阿妮心疼我——是我們住撒羅子。撒羅子你知道不?就是幾根樺木杆子撐起來,外面蒙一層狍子皮,冬天四面透風。不蓋厚點就凍死了。”
“撒羅子?”陳小山追上去跟吉若並排走,“聽起來跟帳篷一樣?”
“對。就是跟帳篷差不多,夏天住撒羅子,冬天住地窨子。”吉若拿弓梢在路邊一棵樺樹上敲了一下,樹上震下來一小撮鬆散的積雪,“你們東極的地窨子是往地下挖,我們鄂倫春人的地窨子是半地下的——挖一半深,上面再用樺木杆子搭個棚架子,比撒羅子暖和。但最好的還是木刻楞。政府幫我們蓋的木刻楞房子——整根整根的松木疊起來的,木頭和木頭之間塞了乾薹蘚,風鑽不進來。冬天燒一灶火,一屋子熱乎氣。我阿妮第一回住進去的時候,在牆角坐了半宿沒睡著——她說太暖和了,不習慣了。”
趙德柱想了想,前世他在屯子裡見過一個鄂倫春老太太,冬天在供銷社門口蹲著曬太陽,旁邊的人問她咋不進屋,她說屋裡太熱。悶得慌。
當時他覺得好笑——還有人嫌熱。現在想想,從撒羅子到木刻楞,中間也不過才幾年的時間。熱是真的,不習慣也是真的。
“哎。”牛滿倉忽然停住了腳步,仰著腦袋往一棵老柞樹上看,“那個是啥?”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老柞樹的分杈上架著一個用樺樹皮搭的小棚子——說是棚子,其實就是幾塊樺樹皮架在枝杈上圍了個巴掌大的小空間,上面壓了一塊石頭。
棚子已經被風吹歪了,樺樹皮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吉若也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走路,嘴裡輕輕地說了一句鄂倫春語。
趙德柱沒聽懂,但那個調子不像是在解釋什麼東西。
“那是——”吉若把弓梢換到另一隻手裡,想了想怎麼說,“小孩的墳。”
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我們鄂倫春人不埋土裡。”吉若往前走了一段才發現後面五個人沒跟上來,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小孩走了,用樺樹皮包好,架在樹上。不能埋土裡——土裡冷,春天解凍了有水。也不能燒——我們沒有這個規矩。放在樹上,離太陽近一點,春天風來了就把靈魂吹回林子裡的各處。”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日常的事,就像漢人說清明節要去上墳一樣。
但陳小山的臉色還是白了白。
。秒幾好了看子棚小皮樹樺個那著盯他
”。葬樹“:句一了說聲低,鏡眼推了推遠明李
。若吉問去上追山小陳”?不識認你,孩小個那......個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