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師傅?”
“有。”他說,“我自己認的師傅,快六十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他那半斤肉哪夠吃,我就把我的給他了。”
“你師傅對你很好吧。”陳小山說。
“他教我認字。”何東把筷子擱在缸子邊沿上,“我來總場之前,認得幾個字,不多。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我師傅說,養豬也要識字——豬飼料的配方要記,防疫的藥名要看,上頭髮的檔案不能睜眼瞎。”
“那你現在會多少?”
“看個報紙沒問題。磕磕巴巴能讀下來。”
“何東哥。”陳小山突然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看著他,“你要不要來我們東極?”
“嗯?”何東抬眼看他。
“我們排長之前跟我們說,開春了也整點牲口養,但是俺們都沒經驗,就缺一個你這樣的人。”陳小山說,“你別看我們東極偏,但是我們伙食好。魚肉兔子肉雞肉啥的都有,野菜蘑菇啥的吃都吃不完,還有過一陣子排長還要帶我們蓋大房子。”
他說到後來有點語無倫次,把東極分場所有的好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何東看著他,嘴角浮出一絲笑。
“你說的是東極分場——就是打狼那個?”
“對!”
“我聽說了,你們的事蹟都傳開了。”何東把筷子擱在搪瓷缸子邊沿上,“但我不能去。”
“為啥?”
“我師傅年齡大了,離不開人照顧。”
“總場不是還有其他人。”
“你們不懂。”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拿袖口擦了擦嘴。
“這有啥不懂的。”陳小山多少有些失望。
“哈哈,你們都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就請我去啊。”何東從兜裡把剛才收的牛滿倉的毛票掏出來。“剛才的糧票菜票——市價只有七毛。我收了你們九毛。”
他把那兩毛錢往前推了推,“我這個人平時愛佔點小便宜,不過今天大家聊的這麼開心,我就把這兩毛錢還給你們。”
陳小山何牛滿倉都傻眼了。
牛滿倉看著那兩毛,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你剛才不是還說你心軟,最看不得革命同志餓肚子?”
“哈哈,我是看不得革命同志餓肚子,但是你們兩個哪裡像平時餓肚子的?”何東哈哈笑了一聲,瀟灑地起了身,揮了揮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