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獵北大荒1958》第87章 套車(2)

作者:劍膽成灰·3個月前

“行了。”趙德柱把韁繩挽了兩道掛在車轅上,彎腰鬆了挽具的肚帶扣,“今天就到這兒。明天跑遠一點。這騾子有底子,就是換了生地方發怵。”

陳小山從地窨子門口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李明遠那本《農業機械原理》——他認的字不夠,正讓李明遠給他念上面講拖拉機犁地的部分,聽見外面軲轆不響了就跑出來看:“排長!騾子能拉車了?”

“能拉。但還沒學會聽號令。”趙德柱把挽具從騾子身上卸下來,搭在車轅上,“牲口跟人一樣,上手快不快看底子,但真正熟練得磨。少說還得練好幾天。”

吉若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幹餅子,託在手心裡伸到騾子嘴邊上。騾子低頭把餅子叼走了,嚼得咯吱咯吱,碎掉的苞米渣子掉在泥地上被它又低頭舔了起來。

吉若拿手指頭在騾子額頭上那塊白斑上又撓了兩下:“趙大哥,這頭騾子還沒名字呢,你給他起一個吧。”

趙德柱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部隊裡戰馬有名字,拉輜重的騾子沒有名字。在東極分場,驢還沒有呢,就先有了驢車,誰會想著給一頭還沒套過車的騾子起名字。

旁邊的牛滿倉搶著開口了:“叫灰灰!你看它渾身灰不溜秋的——灰灰多順口!”陳小山反對說這個名字像叫狗,他主張叫“踏雪”——因為騾子西只蹄子是白色的,踩在化凍的黑泥地上像踩著一層殘雪。

這名字是從小說《林海雪原》裡學的,少劍波的戰馬就叫“踏雪”。

李明遠插話道:“灰灰太隨意,踏雪太文縐縐。騾子拉車拉犁,又不是衝鋒陷陣,叫個實在的就行。”

王有財蹲眯著眼看了那騾子半天,慢悠悠地來了一句:“叫老悶兒。你看它這半天叫喚過一聲沒有?悶頭幹活的好牲口,叫老悶兒正合適。”

騾子嚼完了幹餅子,抬起頭來,兩隻耳朵往前豎了豎,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低的、含混的咕嚕聲——不是嘶鳴,也不是噴嚏,就是悶在肚子裡的一個響動。

“嘿!它應了。”陳小山指著騾子說。

“應什麼應。”牛滿倉拍了陳小山後腦勺一下,“騾子吃飽了都這樣——”

最後大家投票表決了一下,定了吉若起的名字,結合了牛滿倉和王有財的思路,叫老灰。

當天晚上,地窨子裡擠了六個人,熱熱鬧鬧的。

昨天回來太晚,趙德柱和吉若吃的是剩飯,今天老王特意出手炒了兩個菜。

吉若看著細細的土豆絲,很難把它和土豆聯絡到一塊。

陳小山給他夾了一筷子,吉若吃了一口愣住了,問這是不是拿酸漿果的汁拌的菜。王有財哈哈笑了兩聲說是醋,糧食釀的,跟酸漿果不是一回事。

吉若又夾了幾筷子。

吃完飯李明遠教牛滿倉認字。

今天晚上教的是“騾”“韁”“軲”“轆”——都是白天用過的字,但是難度都不低。牛滿倉拿鉛筆頭在樺樹皮上寫,每一個都寫得歪歪扭扭,但他現在寫完會自己看一看,覺得不好看的自己蹭了重寫,不用人催。

吉若湊在旁邊看,拿手指頭在也跟著畫,小聲唸叨著這些筆畫的走向。

李明遠問他認不認字,吉若說他認得幾個漢文——是下山定居以後政府派來的掃盲教員教的。

但是那幾頁識字課本內容太少,教員走了以後就全忘了。李明遠抽了根嶄新的鉛筆遞給他說沒關係,以後跟著牛滿倉一塊學,從“東、極、分、場”西個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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