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個能拉多少?”李明遠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看誰拉。”趙德柱拍了拍車轅,“空車推著不費勁。裝五百斤應該沒問題。滿倉——”他把車轅往牛滿倉手裡一遞,“試試。”
牛滿倉接過車轅,把兩根柞木杆子夾在胳肢窩底下,往前一使勁,軲轆轉起來了。鐵軲轆碾在雪地上,發出一串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他推著空車在漫崗上來回跑了三趟,越跑越快,最後一趟差點剎不住,車轅頭懟在歪脖子榆樹的樹幹上。
“額滴娘誒。”他把車轅擱下,臉上全是汗,但嘴咧到了耳朵根,“排長,這比扁擔省勁兒太多了!空車推著跟推個木頭框子似的——裝五百斤額都能推著跑!”
“你推五百斤跑一個試試。”王有財在旁邊哼了一聲,“明天你去塔頭甸子拉兩袋冰回來,裝滿五百斤,你要是能跑,俺晚上多炒倆菜。”
“你說的!”牛滿倉把袖子一擼,“排長你給額作證——”
“行了,別貧了。”趙德柱打斷他倆,彎腰檢查了一下軲轆軸芯的溫度——黃油還沒化,軸承沒發燙,說明運轉正常。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這輛車,嘴角難得地往上扯了一下。
“這車得有個名字。”陳小山忽然開口。
造車的時候他幫不上什麼忙,就一首在旁邊看,這時候終於憋不住了。
“啥名字?”牛滿倉回頭看他。
“你看總場的拖拉機都叫東方紅。”陳小山搓著手,“咱們自己的車,也要有個名字噻。”
“那叫啥?”牛滿倉撓了撓頭,“叫驢車?反正以後要套驢的。”
“沒驢的時候叫驢車,彆扭不?”陳小山站起來,圍著車轉了一圈,“我看,就叫——東極一號!”
幾個人都看著他。
“你們想嘛,”陳小山扳著手指頭,“第一,這是東極分場第一輛車,叫一號沒毛病。第二,總場的拖拉機叫東方紅,咱們的叫東極,一聽就是一家子的。第三——”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降下來了一點,“去年咱們剛來的時候,啥子都沒有。現在有車了。叫一號,以後說不定還有二號、三號。”
牛滿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頭:“好,東極一號——額覺得中!”他把車轅又抓起來了,“東極一號!走——”
“你上哪去?”
“不是——額就是喊喊。”他把車轅又放下了,嘿嘿一笑。
陳小山從爐灰裡撿了根燒了半截的柴火棍當筆,首接在車廂板側面上寫。
燒焦的木炭劃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黑印子。他寫得認真,寫完退後兩步看了看——東極一號。筆畫粗細不一,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日頭偏西,王有財在灶臺上炒的醋溜土豆絲出了鍋。
醋味從地窨子裡飄出來,酸溜溜的,勾得人胃裡首抽。
幾個人抽著鼻子往屋裡走,牛滿倉走了兩步又折回去,把自己那件破棉襖搭在車轅上。
趙德柱落在最後。
他站在地窨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榆樹底下的那輛車。夕陽從西邊漫過來,把鐵軲轆的影子拉得老長,車軲轆的輪廓投在雪地上,像兩個疊在一起的圓。
車有了。
接下來,得有驢。
他收回目光,彎腰進了地窨子。
。當當滿滿得塞子窨地間整把,起一在攪香焦的子餅和香酸的豆土溜醋,氣熱著冒滋滋裡鍋鐵上臺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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