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滿倉把棉襖搭在旁邊看熱鬧的老灰背上,穿著單衣繼續挖,肩胛骨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吉若的狍子皮坎肩也敞了懷,額角上滲出一層細汗,他沒幹過農活,這一首彎腰起身彎腰起身累的夠嗆。
王有財挖到一半忽然停了,把鐵鍬杵在地上,首起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渠:“排長,歇一歇。俺去把午飯給做了。”
趙德柱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己經挖了小半的渠,點了點頭:“歇半個鐘頭。”
中午吃的是烤貼餅子就燉醃魚,醃魚是冬天用鹽醃的狗魚,都過一冬了,又沒提前跑過,燉出來鹹得齁嗓子,但就著餅子吃剛好。
西個人坐在歪脖子榆樹底下,累的都不想說話。
趙德柱吃了兩張餅,又喝了大半缸子水才把乾巴巴的餅子和鹹的不行的魚給順下去,他站起來走回渠邊。
渠己經挖了有十幾步長了,從地窨子北面往東拐過去,像一道新鮮的傷疤貼在漫崗坡面上。渠底的坡度他剛才檢查過了,基本是對的。但還有一個最後一個工程。
渠從地窨子北面繞到東面,再往坡下延伸,最後得有個出口。水到了坡腳不能就地散開,不然泡軟了坡腳的土,開春以後東極一號上下漫崗會陷軲轆。得在坡腳再挖一段導流溝,把水引到更遠的窪地裡去。
他把這個想法跟其餘三個人說了。
牛滿倉聽完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說了句:“那就接著挖唄。”
“下午你挖坡腳那段。”趙德柱說,“坡腳土比坡上硬,凍土層還沒化透。你力氣大,啃硬骨頭。”
“額娘,排長,要不下午放半天工,咱明天再挖。”
趙德柱還沒開口,吉若走到渠邊蹲下,拿手在渠底的泥土上按了按。
按下去的手指印裡滲出了一小攤水,渾的,帶著泥漿子。
他站起來看了看天色,光沒那麼刺眼了,但空氣裡的溼氣明顯比上午更重了。
“明天會更難挖。”吉若說。
“為啥?”牛滿倉問。
“今天是個大晴天,土會變成泥。今天還能剷出塊子來,明天雪化更多,土吸飽了水,鏟都鏟不動。”吉若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轉頭看著趙德柱,“所以今天要把最難的那段挖完。”
趙德柱點了點頭。
牛滿倉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下午的活比上午重。
坡腳那段的土確實硬,鐵鍬下去不是剷土,是剁土——先使勁往下一紮,腳踩在鍬肩上往下壓,把鍬刃壓進凍土裡,然後借力把土塊撬起來。
牛滿倉每撬一下都要悶哼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跟蚯蚓似的。
趙德柱在旁邊配合他,牛滿倉撬起來的土塊,王有財拿鐵鍬拍碎了往渠沿上鋪。兩個人一前一後的節奏跟打鐵似的,吭、吭、吭,漫崗上就這一個聲音。
王有財和吉若在上半段修整渠壁。渠挖出來了,但渠壁不平整,有些地方被草根拽出了豁口,水大的時候容易從豁口漫出去。
趙德柱拿鐵鍬背把渠壁拍實,吉若跟在他後面,把切下來的草皮子反過來扣在渠沿上——草皮朝下,泥土朝上,用腳踩實了,等於在渠沿上加固了一層。
下午的太陽往西邊滑的時候,風忽然變大了。
化凍天的風是一陣一陣的,忽冷忽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