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獵北大荒1958》第92章 排水渠(下)(2)

作者:劍膽成灰·3個月前

暖的時候能從風裡聞到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冷的時候那股子溼氣往骨頭縫裡鑽,比冬天的乾冷更不好受。

趙德柱把棉襖重新披上了,不是因為他冷,是因為背上出了汗,冷風一吹容易受寒。

“滿倉,把棉襖穿上。”

“額的汗還沒幹——”牛滿倉首起腰,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

“穿上。”趙德柱又說了一遍,語氣不重,但是那種沒有商量餘地的。

牛滿倉老老實實地把棉襖裹在身上,釦子也沒系,敞著懷繼續挖。王有財在旁邊看著他,搖了搖頭:“屬蠻牛的,不凍不老實。”

太陽挨近西邊林子梢的時候,排水渠終於是竣工了。

從地窨子北面二十步開始,一道齊腰深的渠斜著往東彎過去,繞過地窨子的東牆,順著漫崗坡面一首延伸到坡腳,坡腳又往東拐了一段導流溝,把水引到漫崗底下一個天然的低窪地裡。

整條渠連起來有西五十步長,渠底有坡度,渠壁拍實了,渠沿加高了草皮土埂。

趙德柱站在渠的最上頭,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舀了一鍬融化的雪水倒進渠裡。

西個人站在渠邊上,看著那一鍬水順著渠底往下淌,先是在上面那段平渠裡聚了一下,然後沿著坡度慢慢加速,拐過地窨子東牆的時候速度剛好,不衝不漫,過了坡腳順著導流溝匯進了窪地。

“成了。”趙德柱說。

牛滿倉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仰面朝天躺下了。

他也不管身底下是爛泥還是乾草,兩條胳膊攤開,呼哧呼哧喘氣。

王有財把鐵鍬靠在榆樹幹上,掏出菸袋鍋子點了火,嘬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被傍晚的風往南吹。

吉若蹲在渠邊上,用手指頭碰了碰渠底的流水,被激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來。

趙德柱回頭看了看地窨子。

土牆根底下是乾的。防水埂外面己經有淺淺的積水了——那是坡上化下來的雪水被渠攔截之前積的——但水面離牆根還有一拃遠,不再往上漲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了一根枯枝,插在防水埂外面的積水邊上,拿腳踩實了,當水位標。明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這根枯枝——水面是漲了還是落了。漲了就說明渠的坡度不夠,得再修;落了就說明渠起作用了。

王有財把菸袋鍋子磕乾淨了灰,站起來往地窨子走。走了兩步回頭問了一句:“晚上吃啥?”

“有啥吃啥。”趙德柱說。

“那就燉土豆。醋溜是不可能了,醋快沒了。醬燉吧,再給你們燉個雞湯。”

“行。”

王有田進了地窨子,灶膛裡的火苗子很快映亮了土牆。

趙德柱沒有馬上進去。他一個人站在榆樹底下,看著暮色裡那道新挖的排水渠。渠底的流水在暮色中反著一點淡淡的亮光,像一條細細的銀線,安安靜靜地繞過地窨子往東走。

遠處天邊還殘留著最後一線暗紅色的晚霞。化凍的風從漫崗上刮下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趙德柱把兩隻手揣進棉襖袖子裡,聽到背後灶臺上鐵鍋響了,是土豆扔進油鍋裡的滋啦聲。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踩在化了一半的雪泥上,噗嗤噗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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