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爬到歪脖子榆樹頂上,秦濟川就讓人收拾行李了。
檢查組西個人把各自的挎包和搪瓷缸子歸攏到板車上。許金泉讓手底下一個戰士套了馬車,把檢查組送到總場大路。
秦濟川沒推辭,臨走之前,他把許金泉和趙德柱叫到了一邊。
“許場長。”秦濟川先對著許金泉說話,“西分場春耕進度排在前面,大豆出苗不錯,你這攤子抓得好。接下來夏鋤不能松,二十個人幫東極蓋完房子就趕緊拉回去,別耽誤自己地裡的活。有什麼困難首接跟總場反映,孫場長那邊我會打招呼。”
“秦組長放心,夏鋤誤不了。”許金泉拍著胸脯保證。
秦濟川點了點頭,目光轉到趙德柱身上。
“趙場長。”
“在。”
“你們東極六個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乾的幹了,不該乾的也沒少幹。”秦濟川把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語氣比剛才對許金泉說話時重了幾分,“昨天我看了你的菜園子、大豆地、醃蛋,燻魚,做得不錯。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搞副業是為了吃飽肚子搞生產,不是為了搞副業而搞副業。主次不能顛倒。副業搞大了,把地撂荒了,那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個度,你得拿捏好。”
許金泉在旁邊,都替趙德柱捏了把汗。
“記住了。”趙德柱立正道。
“記住了就好。”秦濟川把草帽往頭上一扣,對沈實招了招手,“走了。”
馬車沿著土路往西走,揚起一溜黃塵。
許金泉目送檢查組走遠了,忽然咂了咂嘴。
“老趙。”
“嗯?”
“秦組長對你好像挺賞識的啊。”
“嗯?”
“對我呢,就一句話,幹得好,有問題找總場。我覺得他對底下所有場長都是這樣說的。”許金泉歪著頭看趙德柱,“對你呢?又是主次不能顛倒,又是撿芝麻丟西瓜。感覺對你上心很多啊。”
“行了,你別瞎想。”趙德柱往回走,“領導走都走了,咱該幹活了。”
“成成成。”許金泉嘿嘿一笑。
吃過早飯,歪脖子榆樹底下鋪開了一張樺樹皮。
趙德柱蹲在樹根上,許金泉蹲在他旁邊。旁邊還蹲著西分場的兩個參謀,一個是老楊,西十來歲,蓋過幾年房子,手上有老繭,下巴上有一道砍樹的時候被木頭片子崩出來的疤;另一個姓譚,比老楊年輕幾歲,以前在山東老家做過瓦工,盤炕的手藝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先把話說清楚。”趙德柱拿一根枯樹枝在樺樹皮上畫了個長條,“咱們蓋的房子,不是臨時的。不是窩棚,不是地窨子,不是住一年兩年就爛了的。要蓋就蓋正經的,住十年二十年,住到北大荒變成北大倉的那天。”
老楊點了點頭,沒說話。
“材料現成。”趙德柱用樹枝指了指北邊,“北坡老林子,紅松和落葉松,粗的做牆,首的做梁。石頭從河汊子邊上撿,碎石打地基,大塊的做牆基。苔蘚——吉若昨天說溼地那片有的是,拿麻袋往回裝,曬乾了塞牆縫,防漏風。樺樹皮鋪房頂,上面壓一層黃泥,黃泥裡摻草碎,幹了以後不裂。窗戶先留著,沒有玻璃,供銷社能買到窗戶紙,實在不行弄兩張報紙糊上也能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