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號。
總場收到了合江農墾局發來的檔案。
通訊員從羅北騎了整整一天馬，到總場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他把油布包裹往收發室桌上一擱，簽了交接簿，連口水都沒喝就去找馬號餵馬。收發室的老劉頭拿剪刀挑開油布上縫的麻線，藉著煤油燈翻了翻最上面那份檔案的抬頭，愣了一下，把整摞檔案抱在懷裡，往場部辦公室一路小跑。
孫耀宗還在辦公室。
他桌上攤著各分場報上來的夏鋤進度表。韓景文坐在對面，就著同一盞煤油燈看一份總場機務連的配件申請，東方紅54的履帶銷子磨損嚴重，老周打了第三回報告了。
老劉頭推門進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抬起了頭。
“場長，政委。局裡來的檔案，一摞。這份擺在最上面……”老劉頭把最上面那份抽出來擱在孫耀宗桌上，“您先看。”
孫耀宗低頭掃了一眼檔案抬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了。
韓景文看見他的表情變化，放下手裡的配件申請，從老劉頭手裡接過剩下的檔案，一份一份翻。
“老劉，你去一趟豬場，把湯教授請到場部來。”韓景文說。
“現在？”
“現在。”
老劉頭應了一聲出去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孫耀宗把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擱在桌上，推到韓景文面前，韓景文沒接。
“你首接說吧。”韓景文說。
孫耀宗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子裡，裡面菸頭堆成了小山。
“這一份，”他用手指在檔案上彈了一下，“《關於加強墾區排水渠系規劃建設的通知》。核心意思：今年春汛期間，多個分場出現耕地被淹、播種延誤的情況，局裡派人下去看了，結論是排水渠挖晚了——地翻了、種下了、水來了、渠還沒通。這份通知要求所有分場在秋翻地之前必須完成主幹排水渠的規劃建設，先排水後翻地，渠不通不翻地。後面附了一份排水渠規劃的技術標準，每條渠的縱坡比、底寬、邊坡比全寫進去了，是局裡技術推廣站和水利科一起出的。另外說一句，這份檔案是政策研究室牽頭起草的。”
“政策研究室。”韓景文皺了皺眉頭。
“對。不是生產科，不是水利科，是政策研究室。”孫耀宗笑了笑，“政策研究室怎麼管起來排水渠了？”
“巧了。”韓景文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面上，“這一份，《關於規範拖拉機田間作業與日常維護的補充規定》。也是政策研究室發的。”
“核心就一條，每臺拖拉機必須建立維護保養檔案，每日作業前後各檢查一次機油、冷卻水和履帶鬆緊，每月強制保養一次，配件消耗和更換記錄歸檔備查。後面附了一張保養專案清單，油濾、空濾、履帶銷子、驅動輪、導向輪，每一項都列了檢查週期。還有一句備註：有配件磨損超過原首徑三分之一必須更換，嚴禁帶病作業。嘿，這下老周的報告能批了。”
孫耀宗把第三份檔案拿起來。
標題是《關於墾區技術幹部崗位調整的暫行規定》。
他大概看了看，然後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抄送單位裡照樣列了政策研究室。
最後一份，也就是韓景文看的第一份。
檔案抬頭是《關於湯豐年同志工作調動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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