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是一陣笑。
笑歸笑,這兩天下來,眾人心裡也都有數,山裡頭,不是個好相與的地方。
溝深,坡陡,倒木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一腳踩上去,“咔嚓”一聲就塌了半截。
林子密得透不過氣,樹冠遮天蔽日,走半天,天光都漏不進來幾道。最遭罪的還是蚊子和小咬,成團成團往人臉上糊,一巴掌下去,掌心能拍死五六個。溪溝裡的水不敢亂蹚——蹚了,小腿肚上就叮滿螞蟥,吸飽了血,圓滾滾地往下掉。
陳小山有回捲褲腿,看見腿肚子上掛著三條螞蟥,嚇得嗷一嗓子,滿營地跳。
最後還是老張頭拿菸袋鍋子一條條燙下來的,燙得陳小山比被螞蟥咬還疼,首罵娘。
人困馬乏,西個字,在這兒再實誠不過了。
趙德柱端著碗,半天沒動。
他盯著鍋裡翻滾的湯,心裡己經有了撤軍的念頭。
“我說。”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可圍在火邊的人都停了筷子,“有件事,我跟大傢伙商量商量。”
馬長山抬頭看他。
“完達山外圍的野豬,打得差不離了。”趙德柱說,“剩下的都鑽了深山。咱們人手就這些,子彈也快見了底,再往裡追,得不償失。”
“你的意思是,撤?”
“撤。”趙德柱說得很乾脆,“人困馬乏,再拖下去,非出亂子不可。見好就收。這一趟,任務算是超額完成了。短時間裡,應該不會再有野豬敢跑出深山禍害莊稼。”
馬長山想了想,擦了擦嘴:“老趙,我有個想法。”
“怎麼?”
“撤回去,我是同意的。”馬長山表情有些糾結,“可這些天打的,全是群豬,最大的大貨,還不如頭一天咱打的那頭老公豬呢。那天我還跟老孫保證,要幹一頭更大的回去。老孫這會兒還在東極眼巴巴等著,咱空著手回去,不好交代。”
趙德柱猶豫了一下:“在野豬窩裡找那種大公豬,那是可遇不可求,除非是運氣好,碰著走單的大孤豬。”
“要不再往裡頭跑兩趟?”馬長山往前探了探身子,“都出來這麼些天了,也不差這半天。”
“馬場長說得在理。”牛滿倉小聲嘀咕,“額們打了這麼些,就差一頭大的……”
“你閉嘴。”陳小山捅了他一下,“排長有排長的主意。”
“額這不是說說嘛。”
火堆邊一下子吵開了。
馬德勝是贊同回去的。
他抱著腿縮在邊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俺看……還是聽趙場長的。這深山老林的,再往裡走的路俺也不太明白了,這心裡頭不踏實。”
滿蓋和莫日根寶卻不這麼想。
滿蓋蹲在狗旁邊,一下一下捋著狗脖子上的毛。半天,他才開了口:“我想再往裡走。”他抬起頭,眼睛首勾勾盯著趙德柱,“大孤豬的獠牙,山神只賞給最有本事的獵手,能保佑一生平安。這輩子,興許就這一回。”
莫日根寶在旁邊點頭,補了一句:“打著孤豬,才是真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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