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爬越高,林子裡卻還是涼的。
七個人排成一溜,沿著吉若找到的那串蹄印,往老林子深處摸。沒人說話,只有腳踩在爛葉子上的“沙沙”聲,和三條狗喉嚨裡壓得極低的嗚咽。
蹄印是新的,深,硬,兩瓣蹄子張得開開的。吉若在前頭,走幾步就蹲下來看,拿手指頭比劃,再抬頭望一望方向。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蹄印忽然亂了。
前頭是一道山溪,不寬,水淺,一眼能望到底。蹄印到了溪邊,斷了。
“咋回事?”馬長山湊上去,“趟過去了?”
吉若沒說話,沿著溪岸來回走了兩趟,眉頭擰了起來。
對岸沒有印子。
“涉水了。”老張頭蹲下來,研究了一陣子,指著水裡一塊被踩動的鵝卵石,“這東西精啊。它順著水走,故意把腳印斷了。”
“順水往哪頭走的?”
“說不好。”老張頭搖頭,“得下到水裡,一點一點找。”
眾人沿著溪流,一上一下各搜了百十步。最後還是巴雅爾那條黃狗,在溪流下游的一處爛泥灘上嗅出了名堂。
“這邊。”吉若招呼。
果然,溪流下游三十步外,一處硬地上,蹄印又出現了。可這蹄印怪,不是往山裡走,是折回來,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繞了個大圈。
“它回頭了。”滿蓋盯著蹄印,聲音沉了下去,“它在看,看後頭有沒有人跟著。”
趙德柱心裡“咯噔”一下。
這孤豬,果然不是群豬能比的。
群豬受驚,悶頭就跑,顧頭不顧腚,連自己的小崽子都可以不要。可這大孤豬,跑一段,就回頭看看自己的來路,涉水斷蹤,再繞個圈,把追它的人甩開。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誰敢信呢!
“都打起精神。”趙德柱壓低聲音,“咱們追的不是豬,是個成了精的老東西。”
越往裡走,林子越來越密,蹤跡也越來越難尋。
蹄印時有時無。一會兒在乾地上,一會兒又拐進密不透風的榛子棵,專挑那最難走、最掛衣服的地方鑽。樹枝子橫七豎八,人過不去,得繞;可那豬,西蹄一低,就拱過去了。
馬長山越走越急。他是個急性子,打仗講究一鼓作氣,可這豬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把他那點耐性都快磨沒了。
“這麼繞下去,猴年馬月能摸著它?”他壓著嗓子嘀咕。
“急不得。”老張頭說,“跟這老東西鬥,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
又走了一截,前頭一片倒木攔路。倒木後頭,有一處壓平的草窩子,草葉都被壓斷了,窩子挺大,看著像個睡覺的地方。
牛滿倉要是在,這會兒準得喊“找著了”。
可這隊伍裡沒有牛滿倉。
老張頭走過去,伸手往草窩子裡一摸,又湊近聞了聞,臉色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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