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嘛!”姑娘一拍巴掌,笑得眉眼彎彎,“我說這總場,哪冒出來個藍眼睛的傢伙,還這麼俊,廣播裡播你事蹟那會兒,那篇稿子,還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唸的呢!”
“你是……廣播站的?”吉若問。
他和孫茂林呆過幾天,知道他是廣播站的。
“對嘍。”姑娘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叫我小滿,來北大荒支邊的,場裡暫時把我安排在廣播站。你的事蹟,我念了一遍,茂林哥還跟我提過,說是“鄂倫春少年吉若,一雙慧眼識蹄印,護青隊裡顯神威”。”
吉若和她握了握,又被她念得耳根子發燒,頭低得更低了。
“嘿,和茂林哥說的一樣,你這人,咋這麼靦腆。”小滿笑出了聲,“立了那麼大的功,還跟個大姑娘似的。來,和我聊聊天。”
她說著,自己先在草垛邊坐下了。
吉若:“……”
小滿嘰裡呱啦:“你剛才吹的那曲子,叫啥名?”
“沒名字。”吉若說,“老輩人傳下來的。”
“沒名字還這麼好聽。”小滿雙手託著腮,“你能再吹一段不?我頭一回聽,沒聽夠。”
吉若張了張嘴,想搖頭,又覺得不禮貌,想點頭,又實在抹不開面兒。
小滿見他這樣,笑得更歡了,也不再逗他,只換了個話頭:“你這口琴,跟誰學的,我也一首想學呢,總是靜不下心來……”
“不是別人教的。”吉若低聲說,“我是自己摸索的。”
“自己摸索?那你還能吹成這樣?”小滿瞪大了眼睛,“自學成才啊你。”
兩個人並排坐著。
風一陣一陣地吹,把柳樹上的枯葉吹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他們腳邊。
……
會議室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孫耀宗把話頭一收,沉聲道:“都別乾坐著了。一個一個來,擺擺你們各自的盤子。把人往狠裡算,一個都不許閒著,看看到底能搶回幾成。”
這話,是要動真格地算賬了。
馬長山頭一個開腔。他把菸屁股往菸灰缸裡狠狠一碾,掰著指頭算:
“我場裡,能下地的壯勞力,一百二十來號。加上其他的半大小子、婦女同志。地裡的莊稼要是有個十天,我估摸著能搶回七成,要是時間再少的話,那就不好說了。”
二分場的場長接上,聲音發虛:“我這兒還不如老馬,我估摸著能搶回六成五,懸。”
三分場的場長嘆了口氣:“我們分場能有六成就不錯了。”
輪到許金泉。
他抬起頭,臉色比外頭的天還灰:
“西分場地淹得最重,人手也不多,別說搶回六成?我看五成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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