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保國把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標頭檔案往櫃檯上一拍，整個代銷點的空氣都彷彿熱烈了幾分。
“先進個人發言？”
李嬸第一個湊了上來，探著頭去看那檔案上的字，雖然認不全，但“林宇”兩個字和“表彰”兩個字她是認得的。
“乖乖，這是要上臺講話，當著全公社的面？”
“那可不。”陳保國得意地把檔案又抖了抖，像是在展示一塊金字招牌，“趙書記親口說的，咱紅星大隊的養雞場和養豬場，是全公社的標杆，林宇是帶頭人，必須得上去講講經驗，讓別的隊都好好學學。”
沈清顏放下手裡的賬本，走到跟前，看著檔案上那一行列印的黑體字“關於表彰紅星大隊林宇同志為致富先進個人的決定”，眼底泛起一層柔亮的光。
她的林宇，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被認可。
這種驕傲，比她自己拿到省大錄取通知書時，還要滿，還要燙。
林玥也抱著自己的鉛筆盒擠了過來，她不認識“表彰”兩個字，但她認識“林宇”。
“小宇，上面有你的名字。”她仰起小臉，滿眼都是崇拜，“是不是要發獎狀了？”
“不光發獎狀。”陳保國樂得見牙不見眼，他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下，“還發獎金，一等獎，一百塊錢！”
“一百塊！”
代銷點裡瞬間響起一片抽氣聲。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一百塊錢，相當於一個壯勞力大半年的收入。
“公社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趙滿倉拄著棍子，繞著櫃檯走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小子，你這下可成名人了。”
林宇正在清點今天入庫的煤油，聽到訊息，只是手上動作慢了那麼一會兒，就把煤油桶的蓋子擰緊了。
他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波瀾，彷彿這一百塊獎金和先進個人的名頭，還不如一桶碼放整齊的煤油來得實在。
“支書，什麼時候開會？”
“後天上午，在公社大禮堂。”陳保國把檔案遞給他，“發言稿你準備一下，別到時候上了臺不知道說啥。”
林宇接過檔案，隨手放在了錢匣子旁邊。
“沒什麼好準備的，實話實說就行。”
沈清顏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別人得了這麼大的榮譽，早就敲鑼打鼓了，他倒好，平靜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她走過去，拿起那份檔案，仔細地摺好，然後放進一個乾淨的木盒子裡，那裡面，還躺著她的錄取通知書。
“我幫你寫。”她輕聲說，“把你養雞和養豬的法子，還有代銷點的賬目管理，都寫進去，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光靠運氣。”
林宇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得像玉，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心頭那點因為即將到來的公眾矚目而泛起的微瀾，瞬間被撫平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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