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推開門時，晨曦正從東山後頭探出一點金邊，院裡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車架黑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個站在腳踏車旁，正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擦拭著車把上霜露的身影，不是沈清顏又是誰。
她聽見門軸轉動的輕響，回過頭來，烏黑的辮梢在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肩頭劃過一個柔和的弧度，清澈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被抓包的羞赧，隨即漾開清淺的笑意，帶著旅途未褪的疲憊。
“林宇同志，國慶節放假，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讓林宇在工地和後山奔忙了一夜的緊繃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他站在門口，沒動，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比離開時稍顯圓潤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溫柔，看著她身後那片剛剛破曉的天空。
沈清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從冰涼的車把上收了回來，攏在袖口裡搓了搓。
“我，我坐夜車回來的，到縣城天還沒亮，就自己走回來了。”
她解釋著，像是怕他覺得自己回來得太突然。
林宇這才邁開步子，喉嚨裡那點因為熬夜而起的乾澀，讓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更沉。
“怎麼不提前發電報？”
“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沈清顏的視線落回那輛腳踏車上，眼裡的光藏不住，“這車，真好看。”
林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車是他買的，此刻卻覺得，因為她站在這車旁，這輛車才算真正有了溫度。
“給你買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並不是什麼需要商量的事。
沈清顏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她連忙擺手。
“不，不用，太貴重了。我就是看看。”
她嘴上說著不用，眼睛卻還粘在車上，那種喜歡是藏不住的。
“以後你去公社，或者去縣城，就不用走路了。”林宇走到她面前，接過她肩上那個洗舊的帆布包，入手比他想象的要沉，“先進屋，外頭冷。”
屋裡，林玥聽見動靜，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跑出來，看見沈清顏，整個人都愣住了，懷裡抱著的賬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清，清顏姐！”
下一秒，她像只小燕子一樣撲過去，緊緊抱住沈清顏的腰，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清顏姐，玥好想你，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我回來了。”沈清顏蹲下身，任由林玥把眼淚鼻涕都蹭在自己棉襖上，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林玥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擰出水來，“我答應過你，放假就回來看你，看小雞，看小豬。”
林玥從她懷裡抬起頭，頂著一張哭花的臉，用力點頭。
“小雞賣完了，小豬仔來了，來了二百頭，玥都記在賬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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