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陳保國追上來兩步。
“林宇，真不去墳前看一眼？”
“不去。”
“村裡人嘴上不說，心裡會記。”
林宇停住。不是猶豫，是想起一件事。
“棺材錢誰湊的？”
陳保國愣了一下。
“我，趙滿倉，老梁，劉桂芝男人，一人出了三塊。”
林宇從兜裡掏出十二塊錢，紙幣，疊得整整齊齊。他數都沒數，首接拍在陳保國手裡。
“十二塊，還你們。”
“你這是幹啥？說好你出棺材錢——”
“棺材錢是我出的。他們湊的是人情，我不欠這份人情。”
陳保國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他把錢揣進棉襖內兜，轉身往破廟方向走。走出兩步又回頭。
“林宇，你娘臨死前手裡攥著半塊饅頭。”
“嗯。”
“凍得跟石頭一樣硬。”
林宇沒接話。
他看著陳保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把手從棉襖兜裡抽出來。手指凍得發僵，手心卻攥出了汗。
半塊饅頭。
王桂英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餓肚子。分家那年她把林宇和林玥趕出門，連半袋棒子麵都沒給。當時她站在老屋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抱著林強的肩膀，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林宇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老孃的糧食是留給強子娶媳婦的，你跟那個賠錢貨餓死拉倒！”
那是臘月。林玥凍得嘴唇發紫，扯著林宇的衣角問：“小宇，那個人為啥不給我們吃的？”
林宇沒答。
他把棉襖脫下來裹在林玥身上，揹著她走了三里路，去公社找趙衛國借了十斤地瓜幹。
從那以後，林宇再沒管王桂英叫過一聲娘。
現在她攥著半塊凍饅頭死在破廟門口。
是餓死的，也是凍死的。
但更是被自己一手慣出來的“乖兒子”林強拖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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