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暴雪初停。
紅星生產隊打穀場上，百餘名青壯年男勞力縮著脖子。揣著雙手佇立在寒風中。凜冽的冷風灌入衣領，凍得眾人渾身僵硬，全場死氣沉沉，無一人言語。
大隊長陳保國站在高高的碾盤上，眼底佈滿血絲，滿臉疲憊焦灼。大隊糧倉早已空空如也，上級救濟糧堵在塌方山路之外，遙遙無期，餓死人已是必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陳保國敲了敲手中的旱菸袋，正要開口分派進山冬獵的人手，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陳支書！救命啊！”
眾人循聲回頭，只見飼養員老趙頭的兒子趙滿倉披麻戴孝，連滾帶爬衝進打穀場，一頭撲倒在碾盤之下，哭得撕心裂肺。
“我爹昨晚急火攻心，人沒了！”
全場瞬間譁然。
老趙頭是大隊專職飼養員，此前負責打理全隊的畜禽養殖。如今他驟然離世，最致命的不是少了一個勞力，而是後山舊豬場裡，那四頭關乎全村明年生計的“公社任務豬”。
這四頭豬是公社下達的硬性上繳任務，一旦無法按時按量交付，紅星大隊明年開春將領不到一粒種子，全村整年的收成全無，徹底斷絕活路。
陳保國臉色驟變，一把揪住趙滿倉的衣領，厲聲急問：“老趙走了？後山那四頭豬怎麼樣了？餵過沒有！”
趙滿倉哭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嘶吼：“人都快沒糧吃了，哪有豬食！那四頭豬餓了整整三天，全都癱在圈裡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我爹就是看著豬保不住，急火攻心才走的！”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恐慌蔓延全場。
任務豬一旦全部餓死，全村明年徹底絕收，所有人都要熬死在荒年裡！
陳保國太陽穴突突狂跳，心頭怒火與焦慮交織。他鬆開趙滿倉，目光掃過臺下百餘壯勞力，聲音嘶啞沉重：“大夥都聽見了！冬獵的事先放一放！後山四頭豬是全村的命根子，誰去接手飼養，保住這四頭豬！我一天給他記十個滿工分！”
十個滿工分，是生產隊最高規格的酬勞，頂格待遇，無人能及。
可話音落下，臺下百餘壯漢齊刷刷後退一步，無人敢應聲。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人群中，王桂英連忙拽著林強的胳膊往後躲，壓低聲音叮囑：“趕緊往後退！這破活誰接誰倒黴，千萬別沾！”
林強連連點頭，一臉幸災樂禍的看戲模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看似高薪的差事，實則是要命的黑鍋。
眼下全村斷糧，人都難以餬口，根本沒有多餘糧草餵豬。接手豬場，只能眼睜睜看著任務豬餓死，最後落得個破壞集體財產。耽誤公社任務的罪名。輕則扣除全年工分。沒收口糧，重則拉去批鬥。關押坐牢。
這哪裡是幹活，分明是頂缸送死！
陳保國看著一群畏縮推諉的村民，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點名：“李建國！你是老飼養員，經驗足，你去接手！”
被點名的李建國嚇得連連擺手，臉色慘白：“支書我不敢！豬都餓脫相。吐白沫了，神仙來了都救不活！死在我手裡，我一家老小全年都得喝西北風！”
“王二狗！你去！”
“我不行！我見不得牲口慘死，擔不起這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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