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站在打穀場邊上，風灌進破棉襖的領口，凍得她縮了縮脖子。
手裡捧著剛領到的十斤高粱米，袋口扎得緊緊的，指頭卻不自覺地摳著粗麻布。
三千斤。
三十個大麻袋，一夜之間砸進陳保國的院子裡，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整個紅星大隊幾百口人，哪家有這個本事？
老趙頭死了。王家屯的瘸子李自己都吃不飽。陳保國要是有這批糧，至於昨晚在喇叭裡喊得嗓子劈叉？
夏琳的腦子轉得飛快，一個名字反反覆覆地冒出來，又被她自己按下去。
不可能是他。
一個剛淨身出戶的窮光蛋，分家時連一粒米都沒帶走。他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可那枚精鋼軸承呢？
公社保衛科趙剛看到那東西時的反應，夏琳隔著門縫瞧得一清二楚。趙剛的手在抖。整個縣城都買不到的精貨，林宇從兜裡掏出來跟掏火柴似的。
還有那幾頭牛。大隊交給他時瘦得肋骨一根根往外戳，不到一週，膘肥得跟年畫上畫的一樣。
還有那天夜裡，她撬門進他那破飼養室，屋裡乾乾淨淨，窮得叮噹響。可林玥嘴角分明沾著油漬，空氣裡飄著肉香。
一樁樁一件件串起來，脊背發涼。
夏琳抱著糧袋往知青點走，腳步越來越慢。
打穀場上，社員們還在排隊領糧，笑聲鬧聲混成一片。幾個嬸子蹲在地上，對著大隊部的方向磕頭。
“菩薩保佑這位好心人長命百歲！”
“誰家祖墳冒這麼大的青煙，攢下三千斤糧食！”
“我看八成是山裡的老獵戶，人家一輩子省吃儉用——”
“放屁！老獵戶去年就搬走了！”
林宇從人堆邊上走過，單肩扛著五十斤棒子麵，另一隻手牽著林玥。
幾個社員湊上來。
“林宇！你說這糧是誰送的？你天天在後山轉悠，有沒有看見啥動靜？”
林宇腳步沒停。
“不知道。好心人做好事，別刨根問底。糧到了就行。”
“也是也是！管他誰送的，能填飽肚子就是爺！”
老算盤週會計追上來，壓著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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