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錢主任身邊就剩我一個了。”張峰搓著手，指節上的凍瘡裂著口子往外滲血，“我得見他，當面說。”
孫有才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那條還瘸著的腿上：“你現在是監視居住，護衛隊盯著你，趙二柱恨不得把你拴狗鏈上，你跑出來讓人看見，我也得跟著倒黴。”
“沒人看見，我從老磚窯後頭繞的。”
孫有才把煙盒往桌上一丟，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人，才回頭說：“等著。”
他出了後屋，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帶著寒氣重新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錢建國。
錢建國穿著半舊的呢子大衣，圍巾拉得很高，把半張臉遮在後頭，進屋先看了張峰一眼，沒坐，也沒說話。
張峰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被孫有才一把拽住衣領：“站著說。”
張峰穩住身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錢主任，夏琳走了，虎三也被抓了，整個紅星大隊就剩我一個人能給您辦事。”
錢建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你覺得你還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張峰往前湊了半步，“林宇現在護衛隊守著村子，外頭人進不去，可我在裡頭，我能看見他幹什麼，跟誰見面，種子放哪，什麼時候去南坡，什麼時候見沈清顏。”
錢建國看著他，像看一條被踢斷腿還往回爬的野狗：“你被公安做了筆錄，限制出村，趙衛國盯著你，陳保國恨不得把你埋了，你還能盯住林宇？”
“能。”張峰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他們越不防我，我越好乾活，他們都覺得我廢了，覺得我翻不出浪花，正好，我就趴著，趴著看。”
錢建國把手插進大衣口袋，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扔到桌上：“你先幫我做一件事。”
張峰眼睛亮起來：“錢主任您說。”
“地區農科所把紅星大佇列成觀察點，林宇的良種推廣馬上要鋪開，春耕一旦開始，他就是縣裡的典型，誰都動不了他。”錢建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推廣這種事，越大越容易出漏洞，種子分配，育苗流程，田間管理，哪個環節出了岔子，他這個農技員就得擔全責。”
張峰使勁點頭：“我盯，我天天盯，他什麼時候分種子，分給誰，分多少，我都記下來。”
“不只是記。”錢建國的目光壓過來，“你要讓我看見漏洞，看不見，你就沒用了。”
張峰後背的汗從脊椎骨往下淌，那句“沒用了”像一把鈍刀架在脖子上，他趕緊把腰彎得更低：“錢主任放心，我趴在雪窩裡，也給您找出來。”
錢建國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側過半張臉：“還有，沈清顏的事，別斷。”
張峰一愣：“她不是有林宇護著嗎？”
“護得了一時。”錢建國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油燈晃了兩下，“夏琳那封信，你知道吧？”
張峰搖頭。
錢建國沒解釋，裹緊圍巾消失在巷子黑暗裡，只留下孫有才把那包煙收走一半，剩下的推給張峰：“這是你這個月的，遞訊息還是老規矩，松磚沒了，就放劉瘸子磨盤底下的布包裡。”
張峰攥著半包煙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更急，瘸腿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痕跡，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良種推廣，漏洞，種子。
他得比林宇更清楚那些種子什麼時候下地。
老河壩飼養室裡，系統光幕無聲跳動。
【目標張峰返回破窯洞。】
【新增行為模式：高頻次觀察南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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