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灶膛裡最後一塊炭撥散，蓋上鐵蓋子悶住餘溫，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沈清顏屋裡透出來的燈光，那道光安靜靜地從窗簾縫裡漏出來，映著院子裡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
他回屋的時候從系統倉庫裡調出一份檔案副本，錢志遠能翻到的東西他早就翻過了，沈父五八年的案卷裡有一份手寫的檢舉信，那封信的筆跡和錢建國七六年的述職報告用的是同一支筆，墨水型號對得上，字間距的習慣也對得上。
這張牌他不急著打。
錢志遠來了就來了，讓他翻，翻得越深，將來翻車的時候摔得越狠。
第二天一早陳保國來送回執單的時候，沈清顏接過那張蓋了三個紅章的薄紙片，手指在紙面上摸了又摸，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聲，最後把回執單夾進那本英語筆記的扉頁裡，跟她的鋼筆放在一起。
“今天開始正式複習。”林宇把一張手寫的時間表貼到灶房牆上，白紙黑字列得清楚，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每個時段對應什麼科目，什麼時候做題什麼時候背誦什麼時候休息，全按科學規律排好了。
沈清顏站在牆前看了半天，指著上午那一欄問：“數學每天三個小時，會不會太多了？”
“你函式那塊基礎不牢，三角恆等變換和解析幾何都建在函式上面，地基打不好後面全是坑。”
她咬著下唇沒反駁，從桌上那摞書裡抽出數學筆記翻到第一章，鉛筆夾在指間，坐到窗下那把矮凳上開始看。
林宇沒走，他搬了個馬紮坐到她斜對面，手裡拿著一本物理筆記翻著，實際上眼睛隔兩分鐘就往她那邊掃一下，看她翻到哪一頁，看她在哪個地方停得久，看她的眉頭什麼時候皺起來什麼時候鬆開。
第三天的傍晚，沈清顏在一道三角函式化簡題上卡了半個多鐘頭，草稿紙寫滿了整張又撕下來重新算，鉛筆頭都快削禿了，她把本子推到林宇面前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不甘心的煩躁。
“這道我算了西遍，每次到第三步就對不上答案。”
林宇接過本子看了兩眼，鉛筆從她手裡拿過來在紙邊上寫了三行，寫完把本子轉回去指著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間的位置。
“你這裡用了和差化積，但條件給的是積化和差的形態，方向反了，先把角拆開再合。”
沈清顏盯著他寫的那三行看了十幾秒，忽然把本子拍到桌上，眼睛裡的煩躁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帶著驚訝，帶著好奇，還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你怎麼什麼都會？”
林宇手裡的鉛筆轉了個圈夾回指縫裡，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落到窗外正在暗下來的天色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只丟出來幾個字。
“我以前學過。”
沈清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那種審視的溫度一點升高，像是要透過他年輕的皮相看到底下藏著的什麼東西，但她最終沒有追問，只是把本子重新拉回來翻到那道題，低下頭按照他寫的步驟重新算了一遍。
“對上了。”
她的聲音裡那股煩躁己經乾淨淨地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做完難題之後特有的舒展，嘴角翹起來的弧度比平時明顯，連握筆的手指都鬆快了。
林玥從裡屋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糖紙，五顏六色的玻璃紙被她疊成歪七扭八的小方塊，她蹲到桌邊把那些糖紙一個個擺開，嘴裡數著紅的綠的黃的，數到一半抬頭看見沈清顏在寫字，又看見林宇在旁邊翻書，她的圓眼睛在兩個人之間轉了兩個來回，張嘴想說什麼。
林宇頭也沒抬丟了一句：“在學習，別吵。”
林玥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嘴巴鼓了鼓，把糖紙收攏到一堆抱在懷裡，乖乖蹲在桌腿旁邊繼續疊她的方塊，動作輕得連糖紙的沙聲都壓到了最小。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頭，用氣聲問沈清顏：“清顏姐，這個紅的好看還是綠的好看？”
沈清顏把正在算的式子寫完最後一步才偏過頭看她手裡舉著的兩張糖紙，認真看了兩眼。
“紅的。”
林玥滿意地把紅色那張放到最上面，綠色的塞到最底下，又安靜靜地蹲回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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