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志遠明晚到縣裡，留給林宇的視窗只剩一天。
他把系統光幕關掉，轉身從大隊部出來的時候天才剛亮透，陳保國追出來站在門檻上喊了一嗓子：“你去哪？”
“縣裡。”
“你瘋了？錢建國的地盤你首接闖？”
林宇頭也沒回，腳步踩著帶霜的泥路往公社方向趕，聲音被風送回來的時候己經隔了十幾步遠：“他弟明天到，後天沈清顏的檔案就會多一頁東西，我等不起。”
陳保國攥著門框的手指關節泛白，旱菸袋叼在嘴裡沒點火，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罵了句狠話，轉身回去搖電話通知趙衛國。
縣革委會的大院在一條青磚鋪底的老街盡頭，門口兩棵老梧桐掉光了葉子只剩鐵杈似的枝幹，傳達室的老頭正縮在玻璃窗後面喝稀粥，看見林宇遞過來的條子，稀粥差點嗆進鼻腔裡。
“你找錢主任？有預約嗎？”
“沒有，你告訴他紅星大隊林宇來了，他會見我。”
老頭狐疑地拿起桌上那臺黑色電話搖了兩下，對著話筒嘟囔了幾句，掛了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往虎嘴裡伸腦袋的傻子。
“三樓最裡頭那間，他讓你上去。”
樓道里的石灰牆皮剝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胎，林宇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走到盡頭那扇半掩的木門前，他沒敲，首接推開。
錢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支紅藍鉛筆在檔案上劃線，抬頭看見他進來的時候沒站起來，鉛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嘴角往兩邊拉出一條不深不淺的紋路。
“林宇同志，你比我想的來得早。”
林宇沒找椅子坐，手插在棉襖口袋裡站在門口位置，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陳設，窗臺上擱著半杯隔夜茶，角落裡的鐵皮櫃子鎖著三道鎖，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縣域地圖，省城的方位被人用紅筆圈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圓點。
“你要怎樣才讓沈清顏報名？”
錢建國把紅藍鉛筆擱到筆筒裡，十指交叉撐著下巴，靠進椅背的動作緩慢而鬆弛，像一個己經看透來客底牌的賭徒在享受最後的矜持。
“林宇，坐。”
“站著說。”
錢建國的眉頭動了一下，手指從下巴上收回來，攤在桌面上拍了兩下，那響聲不重，帶著一種拍板定論的意味。
“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繞彎子，我也不繞。我要你的良種推廣權。”
林宇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是意外，是預判裡的東西，錢建國要的從來不是種子本身，是種子背後那條從地區到縣裡再到各大隊的分配渠道，那條渠道一旦鋪開，經手的人就是整個縣春耕的命脈。
“推廣權可以談，但種子必須我掌控。”
錢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每一下之間隔著兩三秒，像是在用節奏丈量對面這個年輕人的底線，第三下落完之後他站起來繞到桌前，半坐在桌沿上，和林宇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步之內。
“種子歸你，技術歸你，推廣渠道歸縣裡，收益五五分。”
“三七，我七，縣裡三。”
錢建國的瞳孔收緊了一個極細微的幅度，他把架在桌沿上的手收回來抱在胸前，打量林宇的目光從臉掃到腳再回到臉，那種打量帶著一個掌權者評估對手分量時特有的冷淡和精確。
“你一個生產隊的飼養員，開口就要七成，林宇同志，你這個胃口，是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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