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護得了她一時。她父親的事，不是一張報名表能蓋住的。”
林宇推開門走進走廊，把那句話連同辦公室裡的陳茶味和石灰粉塵一起甩在身後，腳步在樓梯上踩出均勻的節拍。
系統光幕在視野邊緣跳出一行字。
【通話監聽捕獲：孫幹事己執行指令，政審材料標註透過，回執單下午送達公社。】
他走出縣革委大院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頭頂，老梧桐的枝影在地上畫著稀疏的網格，他踩著那些影子往公社方向走，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的指尖在布料底下無聲地攥緊又鬆開。
西六分成，推廣渠道歸縣裡。
這張嘴他今天餵了，但喂的是毒餌。
錢建國要的是渠道，是在地區面前把紅星大隊的功勞掛到縣革委頭上的資本，是他年底考核表上那一欄“主持推廣新型良種覆蓋全縣”的政績數字。他吃得下去，就得替這些數字背書，一旦背書了，種子的實際產量和推廣效果就和他的仕途綁死在一起。
到時候只要林宇手裡捏著種子供應的閥門，錢建國就是那根被牽著的線上的螞蚱，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這不是妥協。
這是把繩子遞到對方手裡，等他自己套上脖子。
回到紅星大隊的時候己經過了晌午，陳保國蹲在大隊部門口等他，旱菸袋叼著沒點，看見他回來從地上彈起來兩步迎上去，壓著嗓子問：“怎麼樣？”
“成了。”
“他放人了？”
“下午回執單到公社，你去拿。”
陳保國深吸了一口氣，把沒點的旱菸袋從嘴裡拔出來往腿上磕了一下，皺著眉盯著林宇的臉看了幾秒鐘，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冷得跟老河壩的石牆一個溫度。
“你給了他什麼？”
“推廣權西六分成，渠道歸縣裡。”
陳保國的旱菸袋差點從手裡脫出去，他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見林宇眼底那層極淡的冷光之後把話又咽回去了，嘴皮子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個字：“你……”
“緩兵之計。”
林宇沒多解釋，轉身往老河壩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保國一眼。
“支書，幫我盯一件事。錢建國的弟弟錢志遠，明晚到縣裡，他要是往公社方向來，往紅星大隊方向來，往任何有檔案櫃的地方去，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陳保國把這個名字在舌頭上滾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從驚愣轉為凝重：“錢志遠，他弟？他弟來幹什麼？”
“來翻沈清顏的舊賬。”
林宇走進老河壩院門的時候，沈清顏正坐在窗下看書，英語筆記翻到第三十頁的位置，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打在她側臉上，她抬頭看見林宇進來，手裡的鋼筆從指間滑到桌面上滾了半圈。
“你去哪了？一上午……”
“報名的事解決了，下午回執單到公社，陳支書去拿。”
沈清顏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撐著桌沿，指尖把那支鋼筆壓住不讓它繼續滾，目光在林宇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他這句話裡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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