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沈清顏面前，從軍大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西方的小扁盒。
黑色人造革材質，邊緣滾著一圈細密的金邊。
“手伸出來。”林宇開口。
沈清顏愣了半秒，停下針線，把左手遞過去。
“啪嗒”。
林宇拇指一挑，盒子彈開。
一塊嶄新的梅花牌女式機械錶，靜靜躺在紅色絲絨墊子上。銀色的精鋼錶帶，小巧圓潤的錶盤，秒針正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這東西，放在縣城百貨大樓的玻璃櫃臺裡，標價一百二十塊，還得搭上一張極難搞到的華僑外匯券。普通雙職工家庭攢兩年都買不起。
沈清顏呼吸停滯了一拍。這太貴重了。比那枚金戒指還要難得。
“金戒指是面子，戴給外面人看的。這表是裡子，給你看時間用的。”
林宇捏住她纖細的手腕。手指粗糙的老繭擦過她的皮膚，帶起一陣溫熱的粗糙感。
他單手撥開金屬表扣，將錶帶繞過她的手腕，對準卡槽，用力扣緊。
銀色的金屬貼合著白皙的手腕，尺寸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累贅。
【她揹著成份不好的名聲，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窮山溝裡熬了三年。上輩子沒能給她的體面，這輩子必須連本帶利補齊。去縣教育局報到，那幫坐辦公室的人眼皮子淺。這塊表，就是她鎮場子的底氣。誰也別想看輕她。】
“去教育局上班，寫材料開會，沒塊表不方便。”林宇把她的毛衣袖口往下扯了扯，剛好蓋住一半錶盤，“戴著。不用藏著掖著。”
沈清顏垂下頭，看著錶盤裡那根紅色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她反過手，牢牢壓住林宇的手指，指甲微微掐進他手背的粗繭裡。
“今天下午，縣教育局的委任狀己經發到公社了。過了正月初五，我就去報到。”
她抬起頭，嗓門平穩，沒有小女孩的嬌羞，只有並肩作戰的清醒。
“我看了你加工廠的圖紙。廠房蓋好，需要懂機械的鉗工，需要懂電力的技術員。省食品廠派來的人，終究是外人。核心技術不能捏在他們手裡。”
沈清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縣教育局管著全縣的高中和技校分配名額。我坐在那個位置上，今年夏天，我就能把全縣最拔尖的那批畢業生，首接調檔到紅星大隊。不僅給你輸送技術員，還要給你送財務、送庫管。”
林宇靜靜聽著，反握住她的手。
【這女人，腦子比誰都清醒。她不要省城的鐵飯碗，跑回窮縣城，就是為了給他守住大後方。這就是他林宇兩輩子認定的女人。】
“放手去幹。”林宇嗓門沉穩，“縣裡誰敢卡你的條子，我拿卡車堵他的門。”
沈清顏輕笑了一聲，搖搖頭。
“不用你堵。我姓沈。誰敢動我，先問問我手裡的筆桿子答不答應。”
這才是她。外柔內剛，骨子裡帶著不屈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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