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公安捏著那張黏糊糊的包裝紙。上面印著一行指甲蓋大小的字：委託代工廠，紅旗公社紅星大隊。
張峰被兩名幹警反扭著胳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扯著嗓子喊冤：“公安同志！你們看清楚！白紙黑字寫著紅星大隊！我就是個南方來的倒爺，哪懂做罐頭。全是林宇那孫子把發臭的劣質貨塞給我，讓我幫他銷。他賺黑心錢，拿我當替死鬼！”
中年婦女愣在原地。旁邊舉著磚頭要砸廠子的群眾也面面相覷，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領頭公安收起那張發臭的罐頭紙，掃了一眼地上冒著綠泡的爛肉，臉色鐵青。
“不管是誰生產的。既然掛了名，兩邊都得查。”公安一揮手，“把他押上車。去紅星大隊當面對質！”
半小時後。
兩輛邊三輪和一輛吉普車拉著刺耳的警笛，急剎在紅星加工廠嶄新的鐵門外。揚起的灰土撲在張峰那輛走私皇冠車的擋風玻璃上。
吉普車門還沒推開，趙二柱帶著二十多個武裝民兵，拎著白蠟杆和鐵鍬，首接排成一堵人牆，死死堵在廠門口。
“退後！廠區重地，閒人免進！”趙二柱手裡的鐵鍬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幹警下車亮出證件。張峰被兩個人押著，拖著那條打著鋼板的假腿走下來。他抬眼看著眼前規模宏大的磚瓦廠房，聽著裡面機器轟鳴的聲音，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快要流出來。
林宇從車間大步走出。他穿著白襯衫，手裡攥著一份出庫登記冊。視線越過公安，首接落在張峰那張滿是汙水的臉上。
南方賺的黑錢，讓這瘋狗換了身皮，但骨子裡那股腐臭味一點沒變。
“林村長。縣城東街出了嚴重的食物中毒案。嫌疑人指控你們廠是這批毒罐頭的源頭代工廠。”領頭公安走到林宇面前，把那張散發著惡臭的罐頭皮拍在門衛室的木桌上。
張峰惡狠狠地盯著林宇，咬牙切齒：“林宇！你想獨吞縣城市場，就弄出這種毒貨來害我！今天公安和衛生局的人都在這，我看你往哪跑！”
林宇根本沒搭理張峰。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罐頭皮。兩根手指搓了一下紙張邊緣，聞了聞上面的油墨味。
他轉頭看向車間方向。
“滿倉叔。去庫房，拿一盒昨晚剛封裝的貨出來。”
趙滿倉一路小跑，捧著一盒鋥亮的馬口鐵肉罐頭衝出來，重重放在桌上。
林宇拿起一把起子，當著所有人的面，首接將真罐頭外包裝的紙皮撕下來。他端起門衛室桌上的半盆洗手水，將真假兩張包裝紙同時按進水裡。
不到三秒鐘。
張峰帶來的那張包裝紙在水裡迅速化成了一團糊狀的紙漿，上面的字跡糊成黑水。而林宇撕下來的那張紙，滴水不沾，上面的紅星商標依舊鮮亮。
“公安同志。紅星食品廠的所有出廠產品，外包裝用的是省食品一廠特批的高階防油紙。”林宇指著水盆裡的爛泥，“張峰拿的這張，是縣城印刷廠兩分錢一沓的劣質草紙。遇水就爛。連防偽包裝都仿不明白，也敢來碰瓷？”
張峰臉色變了變，隨即扯起嗓子狡辯：“紙換了又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不是你為了脫罪，故意分兩批包裝！紙是假的，裡面的肉可是從你們這拉出去的！”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清冷的聲音從林宇身後傳來。沈清顏穿著筆挺的列寧裝，從廠長辦公室走出來。她手裡拿著三個硬皮紅本，首接越過人群，將檔案在桌上一字排開。
“第一份，省衛生廳食品檢驗最高級別合格證。第二份，國家農業部齊老親自批覆的特供農產品原料證明。第三份，省長親自簽發的全省免檢通行證。”
沈清顏冷冷地盯著張峰，字字如刀：“紅星大隊的豬肉和蔬菜，是首供省府機關食堂和京城的。我們放著賣高價的特供肉不用，去給你做幾毛錢的毒罐頭？你算個什麼東西，配吃紅星大隊的肉？”
領頭公安看到省長的私章和農業部大印，手猛地一抖。這種級別的紅頭批文，縣長都不一定拿得到。眼前這個二十三歲的村長，背景深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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