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公里外，紅星大隊村口。兩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交錯掃過夜空。
“汪汪！”
三條半人高的大狼狗在鐵絲網後狂吠。趙二柱領著二十多個民兵，手裡拎著洋鎬和鐵鍬，分成三組沿著水泥路來回踅摸。
旁邊臉帶刺青的馬仔縮了縮脖子。
“峰哥，硬點子。”馬仔往後退了半步，“這村子守得跟鐵桶一樣。咱們西個人，幾把噴子，摸進去就是送菜。”
張峰死盯著燈火通明的紅星加工廠。咬碎了嘴裡的菸蒂。
南方賺來的十萬塊錢，讓他覺得手裡的槍掉價了。一槍崩了林宇，太便宜他了。他要把林宇引以為傲的廠子搞垮，讓他變成窮光蛋，再跪在自己腳底下要飯。
張峰鬆開擊錘。把五連發塞回帆布包。
“開車。回縣城。”張峰吐出煙渣，“老子現在有的是錢。我要在縣城開廠。拿錢砸死他。”
五天後。
縣城東街。原先倒閉的棉紡廠倉庫，掛上了“南方風味食品廠”的木牌子。
一輛八成新的黑色走私皇冠轎車停在廠門口。
張峰穿著一套嶄新的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歪斜。他靠在車頭上，摸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假腿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三個縣供銷社的採購員圍在車旁。眼睛全盯著皇冠車頭的車標。
“張老闆，你這車，全縣可找不出第二輛。”帶頭的李幹事搓著手。
張峰拉開車門。從副駕駛的皮包裡拽出三沓大團結。一人懷裡拍了一沓。
“深城帶回來的玩意兒。不值錢。”張峰指著廠房裡堆積如山的紙箱，“紅星大隊的肉罐頭，進價八毛。我張峰的罐頭，進價西毛。賣出去的利潤，大家對半分。”
李幹事摸著厚實的鈔票，面露難色。
“張老闆。林委員那個廠，可是省長掛了號的。咱們不拿他的貨，上面怪罪下來……”
張峰上前一步。揪住李幹事的衣領。
“林宇算個屁。他能給你們這麼多現錢？”張峰鬆開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南方現在都講究市場經濟。誰價格低，誰就能佔市場。你們把我的貨擺在最顯眼的櫃檯上。吃不死人。”
廠房後院。幾個馬仔正拿著鐵鍬，把發黑的碎肉和刺鼻的香精往大鍋裡攪和。蒼蠅在鍋沿上亂飛。
下午兩點。紅星大隊。
趙滿倉急出一頭白毛汗。他攥著賬單，大步跨進林宇家的院子。
“林村長！出事了！”
林宇坐在院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張深城日報。沈清顏坐在對面，正在核對教育局的人事報表。
“天塌不下來。說。”林宇翻過一頁報紙。
趙滿倉把賬單拍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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