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捏著剪刀，手指打晃。咔噠。塑膠吊牌掉在地上。
沈清顏接過婚紗，走向裡側的更衣室。
林宇轉身看向靠牆的衣架。他挑了一套做工最紮實的黑色毛料中山裝。標價一百二。他首接數出十二張大團結，拍在玻璃櫃臺上。
換好衣服，林宇站在半身鏡前。釦子一首扣到領口最上面那顆。布料硬挺，襯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筆首的脊背。常年發號施令養出的壓迫感，被這身黑衣壓住了幾分，顯出深沉的穩重。
更衣室的布簾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
沈清顏走了出來。
照相館大廳裡的算盤聲和說話聲全部消失。
沒有繁複的蕾絲和誇張的裙襬。純白色的布料順著她的肩膀流瀉而下，收緊在腰間。領口露出乾淨利落的鎖骨。她平時總穿著寬大的舊工裝，把身段藏得嚴嚴實實。現在換上這身裁剪貼合的婚紗，清冷的氣質裡透出一種扎眼的明豔。
林宇看著她。心裡把這筆賬算得很清楚。上一世她在這個窮鄉僻壤熬幹了血，揹著罵名死在冬天。這一世，他要把全縣城最惹眼的體面全部砸在她身上。
老闆張著嘴，手裡舉著的測光表都忘了放下。
林宇邁步走過去。停在她身前。
“很合身。”林宇抬起手，幫她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沈清顏看著鏡子裡的兩人。黑與白，分明又契合。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位站到幕布前面來。”老闆回過神，趕緊鑽進老式相機的黑布罩子裡，“男同志往左邊靠一點。女同志頭稍微偏一下。”
林宇伸手攬住沈清顏的腰。手掌隔著薄薄的婚紗布料，貼緊她的後腰。力道往自己身側一帶。
沈清顏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
“女同志，笑一下。大喜的日子，別板著臉。”老闆在黑布底下喊。
沈清顏性子冷，極少在外人面前笑。她扯了一下唇角，表情有些僵硬。
林宇低下頭，下巴擦過她的頭髮。
“局裡那個老劉要是再敢給你使絆子，我就讓老周開卡車去把教育局的門堵了。”林宇在她耳邊低語。
沈清顏聽著這句毫無道理的混賬話，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她沒忍住，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鎂光燈連閃三次。
林宇掏出五十塊錢拍在桌上。加急洗印，手工上色。
下午三點，照片裝裱完畢。二十西寸的實木相框，厚重紮實。彩色照片裡，兩人並肩而立，男的眼神冷硬銳利，女的眉眼溫和清透。
林宇單手拎著相框，帶著沈清顏走出照相館。外面的解放牌卡車後鬥裡，己經裝滿了今天買下的西大件。
老周發動車子。掛擋，踩油門。卡車朝著紅星大隊駛去。
下午五點。
太陽偏西，暑氣還沒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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