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村長這排場，別說紅旗公社，就是整個縣城，誰家能比得上！”老齊頭在旁邊抽著旱菸，連連點頭，“這是活財神配仙女，天造地設！”
陳豔站在人群裡，咬著嘴唇，眼底一片灰敗。她曾經帶頭孤立沈清顏，現在沈清顏站在那，身上穿著她這輩子都買不起的衣服，掌管著縣教育局的檔案，還嫁給了全縣最有權勢的男人。她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了。
林宇拿著相框走進堂屋。把照片掛在正中間的白牆上。
林玥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她仰著頭，看著牆上的照片，眼睛亮得嚇人。
“弟媳好看！小宇也好看！”林玥拍著手，轉頭去拉沈清顏的衣角，“弟媳，這個白裙子真白。”
沈清顏拿出手帕，擦掉林玥腦門上的汗水。
“去洗手。晚上弟媳用新縫紉機給你做個紅書包。”沈清顏交代。
院子裡，林宇拆開兩條大前門香菸。挨個給幫忙的漢子們發煙。
“下個月初一。國慶節。”林宇自己也點了一根，吐出煙霧，聲音蓋過人群的嘈雜，“紅星大隊擺酒。一百桌。”
趙滿倉倒吸一口涼氣。一百桌，那是把全村人都請上，還得加上縣裡和市裡的關係戶。
“桌椅板凳去公社中學借。大師傅從市國營飯店請。”林宇彈掉菸灰，定下規矩，“選單定最高標準。全雞全魚，八大碗必須見肉。滿倉叔，這事你全權負責。錢從我私人賬上走。”
趙滿倉用力點頭，滿臉紅光。這是給紅星大隊漲臉的大事。
同一時間。縣城東關。
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破面館裡。
夏琳坐在一張油膩發黑的長條凳上。面前擺著一碗清湯掛麵。她臉上還有沒消退的青紫印記，頭髮枯黃散亂。
隔壁桌坐著兩個供銷社的裝卸工。正喝著劣質白酒侃大山。
“聽說了沒？紅星大隊那個林村長，今天去市裡把百貨大樓的家電全包了！十西寸的電視機，掏錢連眼睛都不眨！”
“那算啥。人家還拍了彩色婚紗照。拿大卡車拉回村裡的！乖乖，那新娘子長得，絕了。全縣的大姑娘小媳婦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比的。”
夏琳捏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木筷子的邊緣硌進掌心，劃出血絲。
她渾身發抖，呼吸粗重。
那個花錢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原本是她的丈夫。那些電視機、縫紉機、彩色照片，原本都應該是她的。她本來可以坐在那輛大卡車裡，接受全村人的羨慕和討好。
可現在，她只能躲在這個破面館裡，吃著一毛錢一碗的光面，連回紅星大隊的底氣都沒有。
夏琳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衝出麵館。
她一路跑到縣郵局。抓起公用電話的聽筒，手指發顫地撥出一串南方的長途號碼。
“喂？接深城福田區……”夏琳聲音嘶啞。
“該號碼己登出。”接線員冷冰冰的聲音傳過來，首接結束通話了線路。
夏琳握著聽筒，癱坐在地上。張峰失聯了。她最後的指望斷了。
夜裡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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