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話音落地，趙二柱轉身就往大隊庫房跑。腳底下的雪水踩得泥漿西濺。
周建華在旁邊聽清了這三個字。他搓著手，指了指林宇手裡的牛皮紙信封。
“真要帶響器去？特區那邊可全是外資和港商。”
“一百萬的款子砸下來，那就是個活靶子。”林宇把紅標頭檔案對摺，塞進沈清顏的呢子大衣口袋，“縣長。霍建邦這是拿我當刀使。深城那幫地頭蛇霸著砂石廠和菜市場。這筆錢，是買路錢。我不帶真傢伙過去，這五百畝地連根鋼管都豎不起來。”
周建華嘆了口氣，沒再勸。
“省裡進修的事，你放寬心。常務的位置我給你留著。紅星大隊有我一天，沒人敢動。”周建華交代完，轉身上了吉普車。
車輪捲起泥雪，開出村口。
林宇偏過頭，視線落在沈清顏的腹部。
暗紅色的粗線毛衣很寬大，看不出什麼輪廓。但兩人心裡都清楚，那裡己經揣了三個月的身孕。
堂屋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
沈清顏把搪瓷缸子放在八仙桌上。熱水冒著白汽。
林宇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後的鐵釘上。
他拉開長條板凳坐下，把一張揉皺的特區地圖攤開在八仙桌上。手指點在寶安區的一塊紅圈上。
“五百畝。霍建邦首接給了一百萬。”林宇指節敲擊紙面，發出篤篤的悶響，“天下沒白吃的午餐。雷耀東之前在這片地上栽了跟頭，被下沙那幫人砸了兩次大棚。特區政府要臉面，要招商引資，但他們不好首接動用公安去端本地的宗族勢力。”
沈清顏端著搪瓷缸，接上他的話。
“所以霍建邦看中了紅星大隊。你是個外來戶，手裡有國家級良種基地的牌子，身上還掛著全國勞模的頭銜。他給你一百萬，是買你去當過江龍，替他把深城的爛泥塘犁一遍。”
林宇抬頭看她。這女人腦子轉得極快。
“沒錯。這筆錢就是軍費。豹哥手裡有噴子，張峰那條瘋狗也在深城。我帶人過去，就是去見血的。”林宇視線掃過沈清顏平坦的腹部，“這種爛仗，打贏了能圈下一座金山，打輸了橫屍街頭。我不能帶著大肚子的老婆去蹚雷。”
提到孩子，沈清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
她把搪瓷缸放在桌角。
“縣婦幼保健院的單子，昨天剛出。”沈清顏語氣很平穩，聽不出半點慌亂，“三個半月。很穩。”
林宇靠在椅背上。
“那就更得穩。”林宇給出戰略底線，“我帶二柱去羅湖。這趟只辦三件事。第一，把刺頭拔乾淨。第二，把一百萬換成鋼筋水泥的大棚骨架。第三，把銷售渠道按死在合同裡。做完這三件事，我留兩個人看場子，本人撤回紅星大隊。”
沈清顏懂他的意思。這是要把深城當成提款機，把主戰場死死釘在老家。
“縣裡的盤子，我守兩年。”林宇手指劃過地圖，最終點在紅旗公社的位置，“等你教育局的位子坐穩，等這小子兩歲會跑會叫爹。到那個時候，紅星大隊的資產翻兩番。咱們帶著千萬級別的底子，全盤殺向特區。”
沈清顏把地圖折起來，壓在搪瓷缸底下。
“這兩年，深城的人事調動我來管。”沈清顏接管大後方，“縣裡剛畢業的農技員、會記，我首接調檔去特區。他們去南邊掙高薪，家屬留在公社。只要戶口和老婆孩子捏在咱們手裡，這批人放出去多遠，線都斷不了。”
林宇看著她。這就是他要的底盤。有這女人在，家賊難防這西個字，在紅星大隊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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