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趙滿倉手裡的算盤砸在地上。算珠散落亂滾。
沈清顏沒慌。她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紅紙的最頂端，用力劃了一道。筆尖穿透紅紙，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深痕。
在這個節骨眼上。市裡最大的國營飯店突然起火。時間卡得太準。這不是天災。
“人沒事就行。”沈清顏收起鉛筆。轉頭看向張郵遞員。“報警了嗎？”
“報了！市局刑警大隊首接接管。說是後廚堆柴火的地方先著的。還在查。”張郵遞員抹掉額頭的汗。
沈清顏看向趙滿倉。“滿倉叔。叫上老周。開卡車去市裡。退定金。退不掉的菜肉，全部拉去加工廠。做成罐頭。一分錢不能糟蹋。”
趙滿倉回過神。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沈清顏叫住他。“這事別在村裡聲張。誰問，就說市裡飯店要搞裝修，咱們自己換地方。”
趙滿倉跑出院子。沈清顏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她擦乾臉。推起靠在牆角的腳踏車。
去縣委大院。這把火不能白燒。必須讓周縣長出面，把縣裡的風言風語壓下去。
深城。寶安區。八百畝荒地前。
林宇正指揮挖掘機挖排澇溝。工地邊臨時搭起的鐵皮棚裡，公社長途電話鈴聲刺耳。
雷耀東跑過去接起。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他捂住話筒跑出來。
“林老闆。老家打來的加急。嫂子找你。”
林宇扔掉手裡的鐵鍬。走進鐵皮棚。抓起聽筒。
“是我。”
電話那頭，沈清顏的聲音平穩。沒有半點波瀾。“市國營飯店燒了。後廚班子散了。現場查出半個沒燒完的汽油桶。人為的。”
林宇視線透過窗戶。盯著遠處土路上揚起的沙塵。
張峰乾的。這瘋狗在深城動不了他，就找人去老家放火。想攪亂紅星大隊的大本營。想讓他在全縣人面前下不來臺。
“你穩住縣裡。我馬上回。”林宇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走出鐵皮棚。
趙二柱提著雙筒獵槍迎上來。“哥。出事了？”
“老家有人放火。”林宇拉開鐵箱。抓起一把黃澄澄的子彈塞進趙二柱手裡。“我回趟紅旗公社。你帶十一個弟兄。死死釘在這。建材廠的鋼管下午進場。誰敢攔路。首接往腿上打。出了事。我拿紅標頭檔案去市局撈你。”
趙二柱把子彈壓進槍膛。槍托砸在胸口。“哥你放心。丟一根鋼管。我提頭見你。”
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上了一輛去火車站的破吉普。
三天後。紅星大隊。
林宇家的堂屋裡坐滿了人。煙霧繚繞。
陳保國敲著手裡的旱菸袋。滿臉愁容。“林宇。一百桌的請帖，全縣有頭有臉的人都收到了。周縣長那邊也打了招呼。現在飯店燒了。廚子沒了。我看，趕緊去鄰縣請幾個做大席的師傅。或者把公社食堂的班子調過來。排場小點就小點。面子得保住。不能讓人看咱們紅星大隊的笑話。”
趙滿倉跟著附和。“是啊林村長。豬都殺好了。菜也備齊了。現在不辦，人家得怎麼編排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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