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糧道，暫時不要封死。”
眾人一怔。
許觀瀾先反應過來。“陛下要留線釣魚？”
“對。”蕭景衡道，“封死只能查到石頭。留著，才能看誰還想進去。”他看向曹謹，“讓裴鎮北不動聲色，魏九千暗盯，有人來動就記住是誰，不要先抓。”
曹謹皺眉，但沒有反駁。
寧王道：“那京城這邊？”
“一樣。”蕭景衡看向宋知微，“你不能出宮。”
宋知微已經在等這句話了。
“陛下想把臣當餌？”
“誤會了。”蕭景衡道，“餌沒這麼舒服。你現在是抵押物。”
宋知微一時無言。
顧行舟低著頭，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蕭景衡接著道：“抵押物有抵押物的價值。你配合，朕保你活到這筆賬查清。你不配合，朕也不急著殺你——因為死了的宋知微，比活著的宋知微更容易被人拿來寫文章。他們會說你忠於先帝被滅口，會說清談社問了一句舊案便被皇權殺人，會說寒門士子未考先寒心。這筆賬朕若算不清，就不配坐在這裡。”
宋知微看著他，許久後竟笑了一下。“陛下比臣想的難纏。”
“彼此。”蕭景衡把一摞空白紙推過去，“寫吧。從承平二十三年臘月初一開始，先帝每日見了誰。講了什麼。經手了什麼物件，宋知行哪日離宮。哪日失蹤。哪日傳來死訊。不記得就寫不記得，不許用春秋筆法。”
宋知微拿起筆。
他寫了第一行，停了下來。
皇帝要的不是一篇義理文章——他見過太多人寫義理，義理寫得越漂亮，就越容易把當年那些事裝進聖人筆法裡，讓死人看起來死得有道理，讓活人看起來活得有氣節。流水賬不一樣。流水賬只有門。燈。印。車。話，釘在某年某月某日，誰也挪不走。
這份底稿一旦寫出來，就是他宋知微的命和先帝講筵全部的舊事綁在一起。
釘多了，漂亮文章裡的縫會自己露出來。
這比逼供更難受。
蕭景衡重新坐回御案後，把裴鎮北密奏合上。
“還有孟扶舟。”
他把松鶴墨鋪殘檔推到一旁，語氣平淡。
“底檔上所有人都可控可棄，只有他標著勿動。”蕭景衡道，“他父親是黑石關舊倉曹，承平二十三年邊倉失火死了。孟扶舟寫過《邊倉十弊》，宋知行死前見過他。”
他看向眾人。
“有人不想讓他死，也不想讓他開口。”
“但朕想讓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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