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先開口：“柳尚書，不一定是禮部做的。”
柳承恩冷聲道：“本官自然知道。”
蕭景衡淡淡道：“知道就查。”
柳承恩一噎，隨即拱手：“臣領旨。”
他頓了頓，臉色沉著，抬頭道：“陛下，臣怕禮部受牽連，但臣更怕禮部成了別人藏賬的皮。”
蕭景衡笑了，“這話能聽。”他把那兩張賬拓推給柳承恩，“禮部自查陵寢修繕名目。不是讓你證明禮部清白，是讓你證明禮部還配管禮。”
柳承恩深深一拜：“臣領旨。”
蕭景衡靠著椅背，看著案上這幾張東西：北境焚棺餘料的銅屑。九筆燈油小票。醫鋪減免和車馬路引咬出的兩條。這些線都不大，每一條拿出來都像能解釋，可它們在同一天。同一櫃號裡出現，就沒有辦法再當巧合。
風控裡最怕的不是單個異常，是多個小異常彼此解釋，最後解釋出一條幹乾淨淨的假路。
“豐記便兌，誰的櫃？”他問。
顧行舟臉色很難看：“名義上是德豐，實際背後可能有宮中採買銀。”
“長樂宮？”
“不能定。宮中採買銀不只長樂宮，內務府。御膳。祭祀。陵寢修繕都可能經便兌走小票。”
蕭景衡道：“那就都查。”
話音剛落，馮保從外頭走進來。
“陛下，顧姑娘從通商司別院又送了一頁底稿。”
蕭景衡接過。
顧明珠的字一如既往——不柔，也不刻意端方，一是一，二是二，不留餘地給誤讀。底稿上寫：九筆四斤票裡，有一張異於其餘。其餘八張兌票欄雖簡，仍留有收領方痕跡；唯有一張兌票欄空著，經手欄空著，櫃號那格只蓋了半個“豐”字。此票不是廢票，疑是專給死物走賬所用。死物不簽押，所以無尾。
蕭景衡把這句話看了兩遍，放下底稿。
死物。不簽押。無尾。
“哪一張票？”他問馮保。
馮保低聲道：“九筆裡空著兌票欄的那一張——對應位置，原是空著的那處。”
燈九。空。替死之人。棺。
殿中一靜。
蕭景衡慢慢抬眼，把這條在腦子裡走了一遍，沒有急著開口。這一張票指向什麼，需要更多東西來拼，今日先壓住。但今日這裡已經有成果：九筆碎額燈油小票造假這件事，醫鋪和車馬行兩條已經坐實，豐記便兌背後有宮中採買銀的可能性已經浮出來，北境焚棺餘料和京中棺釘銅屑有了互證方向。
他把顧明珠的底稿摺好，壓在案角。
“封檔。”他看向許觀瀾，“今日查到的兩筆對應和車腳賬，一併入密。等北境棺木核驗和禮部自查有了結果，再拼。”
許觀瀾拱手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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