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斷雪嶺的調令蒼狼河東線，黑石關外。
北狄的號角在日落前響起，一聲接一聲，低沉綿長，像從曠野深處被風撕碎了又拼回來。
秦烈站在關牆上，臉被風颳得發木。肩上那箭傷還沒全好，穿甲時右側總有一處隱隱繃緊，他沒理會，已經習慣了帶著傷坐這道牆。
關外平野上，北狄前鋒大概三千騎，在兩裡開外展開陣型，不衝，只繞，像在探關牆的厚度，像在等什麼。等了三天了。
“還是不動。”
副將徐磐走過來，聲音很低。“從昨日到今日，北面那一路一直在往左移，裴帥說這是在繞角，要把黑石關西北那處缺口套住。”
秦烈抬頭看天色。“糧呢？”
“今早的訊息，通州那批走驛路，最快後天能到關前。延州糧還在路上，至少還要十一天。”
十一天。後天到的是撐命的一口氣，不是真正的援手。
“黑狼營現在多少人？”
“重傷扣下去，還有一千八百整。守一道關夠，出去打野戰就差一口氣。”
秦烈把刀柄握了握，道：“告訴弟兄們，今夜輪值的，把眼睛放在西北角。”
就在這時，裴鎮北的親衛跑步上牆，氣喘吁吁。“將軍，裴帥說北面那一路變了，走的是穿插，不是繞角，請將軍速回中軍帳議事。”
關外號角又響了一次。秦烈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暮色裡的深褐色旗，轉身跟著親衛下了關牆。
中軍帳裡，裴鎮北正對著沙盤。燈光把每道山樑都照出濃重的影子，斷雪嶺就在沙盤北側邊緣，用一塊黑石壓著。裴鎮北眼下淡青，三天沒睡好了，但背是直的，眼裡沒有散。
他看見秦烈進來，指了指沙盤西北角。“你看這裡。”
“北面那路騎兵今早還在這裡，”裴鎮北指了一個位置，“下午移到這裡，不是繞關，是繞過斷雪嶺西側，把這個缺口——”他的手指停在黑石關側後一處標註，“——往死裡套。”
秦烈皺起眉。“阿史那烈是想斷後路。”
“不止。”裴鎮北道，“他知道我們等糧。若他在糧隊進關之前把西北這個缺口套住，通州的那批糧，進不來。”
帳內幾個將領都沉默了。
“所以今夜要打。”
裴鎮北的眼神沒有變，只是看著他道：“今夜，我給你三百人，黑狼營的，不要重甲，全部輕裝。子時出西側便門，走斷雪嶺東坡下那段舊牧道，北狄偵騎按慣例不覆蓋那裡，你有半個時辰的暗處。”
他用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條弧線。“到這裡，攔住北面那一路騎兵的前鋒，不用殲滅，打亂他們今夜的佈陣時機就夠。你能做到？”
秦烈盯著那條弧線，把地形在心裡過了一遍。“能。”
“那就去。”裴鎮北道，“帶夠火把，但子時前別點。動手時點，聲勢做大，讓他們以為後面有援兵。”
秦烈應聲，轉身點人。
一名老將遲疑道：“若夜襲不順，三百人......”
“人多走舊牧道反而暴露。”裴鎮北道，“各守各段，北面有變即刻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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