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朕準你徵裴鎮北的奏摺抵京時，朝會已經散了。
蕭景衡剛回御書房，袞服還沒換，兵部尚書韓崇義便跟著馮保進來。兩人身後抬著一隻窄長木匣，裡面裝的不是軍報，是北境到京沿線十四州的車馬簿。
“陛下，黑石關請開戰時轉運之權。”
韓崇義把奏摺呈上。
蕭景衡先看戰報。
通州糧已全部入倉，原發一千二百車，糧袋一袋不少；沿途兩次遇襲，北狄只燒不搶。西路兩千騎已轉向青石峽，顯然在等延州糧隊。裴鎮北已派秦烈改道傳令，但後續能否順利轉運，要看沿途州縣還能不能迅速拿出足夠的車。馬。人和草料。
奏摺最後，裴鎮北請朝廷開放三百里戰時徵用。
蕭景衡看完，問：“兵部怎麼算？”
“按延州。涼水關兩批糧的總數，至少還需重車兩千七百輛。騾馬五千餘匹，沿線民夫一萬二千人次。”韓崇義道，“若繞開青石峽，路程要多三日，草料多耗兩成。北境現有軍車不夠，只能徵民間運力。”
“徵得到嗎？”
韓崇義沒有立刻回答。
馮保讓人開啟木匣。十四州車馬簿逐冊排開，最上面的幾本薄得可憐。
“賬上徵得到。”韓崇義道，“可這些簿冊是去年報上來的。哪輛車壞了，哪匹馬賣了，哪戶人逃役，地方未必及時銷數。再者，通州這批糧已經沿途換過兩輪車馬。有些縣能出的好車，已經在北境。”
又是賬上有，地上未必有。
蕭景衡靠在椅背上，沒有去翻那十四本車馬簿。
他剛查完軍糧三年十一批的爛賬，知道自己若再埋頭逐縣看車數，三日後或許能挑出十幾處假賬，卻救不了正在改道的延州糧隊。
皇帝不該替車伕趕車，也不該替縣令點騾馬。
他要決定的是，國家能不能為了這場戰爭臨時拿走百姓的車；拿走以後用什麼約束軍隊和地方；誰來為這筆成本負責。
“召首輔。戶部尚書方守謙。許觀瀾。顧行舟。”
半個時辰後，幾人齊聚御書房。
沈庭嶽先看完奏摺，捻著鬍鬚道：“權可以給。但一旦開了戰時徵用，沿途州縣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數攤到百姓頭上。朝廷要兩千輛車，到了地方，可能就變成三千輛；多出來的那一千輛，誰家關係硬，誰家就不用出。”
許觀瀾道：“監察院可派人沿線抽查。”
“等你的人查到，糧已經進關，車也已經散了。”沈庭嶽看他一眼，“你能抓幾個縣令，抓不回被拉死的騾馬。”
許觀瀾被噎了一下，仍道：“那也不能不查。”
“當然要查。”蕭景衡道，“只是不能把全部指望放在事後抓人上。”
他轉向方守謙。
“錢呢？”
方守謙面有難色：“若按市價徵車征馬，再計沿途草料和民夫工錢，延州。涼水關兩路送到黑石關，至少要追加二十六萬兩。若戰事拖到兩個月，後續轉運還要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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