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準徵。”
御書房裡靜了下來。
“但不是讓軍隊拿著聖旨進村搶車。”
他起身走到北境輿圖前，抬手劃過延州。涼水關至黑石關的兩條線。
“第一，徵用範圍只限兩條糧道沿線三百里，限期四十日。過期要續，裴鎮北重新上奏，兵部重新核數。誰也別拿一道戰時令，用到明年。”
韓崇義俯身：“臣遵旨。”
“第二，軍方只報總數。期限和交接地點，不得直接向百姓徵車。地方官府按戶籍和車馬實數籌集，先用官車，再用商車，最後才徵民車。”
“第三，全部按市價給付。車馬完好歸還，付租價；損壞，按損賠；毀於戰事，照定價賠。民夫按日計工，不許拿徭役兩個字把錢省掉。”
方守謙忍不住抬頭：“陛下，若全部現付，戶部一時調銀恐怕......”
“先付五成現銀，餘款由戶部發北境轉運票，四十日內兌付。”蕭景衡道，“不是讓百姓拿一張紙回家等三年。顧行舟。”
“臣在。”
“通商司設保證金，只管承運商號，不碰軍糧定價，不碰地方徵車名冊。商號虛報，從保證金里扣；通商司藉機把北路生意圈給顧家，朕連你一起查。”
顧行舟躬身：“臣領旨。”
“第四，”蕭景衡看向許觀瀾，“監察院不沿路攔車查賬。糧在路上，誰敢為了立功讓車隊停半日，朕先問誰的罪。你派人守三個地方：徵車處。交接處。兌付處。只核三件事——徵了多少，到了多少，錢付了多少。”
許觀瀾眼睛一亮。
“臣明白。監察院不碰排程，只查數字是否閉合。”
“第五，地方官多徵一輛私用。軍中少留一張憑據。商號虛報一成運損，都按戰時侵糧論。先停職。停差。停承運，再審。”
沈庭嶽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陛下這不是給裴鎮北一道徵用令，是給北境臨時搭了一座轉運衙門。”
“衙門不用新設。”蕭景衡道，“兵部。戶部。地方。通商司本來都在。朕只是不許他們再各管一段。最後誰也不認總賬。”
他說完，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
從前在銀行，一個專案出了問題，支行說已經報了分行，分行說系統沒有透過，後臺說資料不全，最後客戶只知道錢沒到賬。
如今幾千里糧道也是一樣。
兵部只管發令，戶部只管撥錢，地方只管出車，軍中只管接糧。每一段都能找到理由，真正斷糧時，卻沒有一個人對糧能不能進關負責。
蕭景衡不準備再做那個親自追著每一輛車問進度的人。
“韓崇義。”
“臣在。”
“這次轉運由你總領。四十日內，兵部拿結果來見朕。裴鎮北要兵，你判斷能不能調；戶部銀不到，你直接入宮；地方不出車，你先調鄰州，不許讓糧隊停在原地等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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