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雜,顯然不止一個人。
幾個不同的聲線輪流說話,有的低沉有的尖銳,但都帶著同一種腔調——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從會議室真皮座椅裡養出來的居高臨下。
“佐藤,你的報告我們看過了。那個叫羅蘭的,既然己經出來了,就證明確實有點本事。”
“不過你那報告裡寫的東西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年輕人嘛,第一次見大場面,難免激動。我們理解。但正式報告還是要實事求是的。”
“既然人己經出來了,你安排一下,帶他來見我們。”
“對,讓我們親自看看。如果確實有幾分本事,我們也不會虧待他。”
“告訴他,這是他的機會。能為國家效力,是他的榮幸。”
佐藤握著聽筒,有些噁心。
她太瞭解這些人了。
他們沒親眼見過那場戰鬥,沒聞過戰場上的血腥味,沒感受過兩尊百米巨物對撞時掀起的衝擊波。
他們只坐在辦公室裡,用他們那套慣用的邏輯來消化這份報告。
認為下面的人肯定在誇大其詞,就像他們一個小工程能吹成世紀大工程,一個普通專案能吹成國家級重點專案一樣,都是套路。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擺出官威,亮明身份,那個叫羅蘭的年輕人就會感恩戴德地跪下來當他們的一條狗。
就像他們收服普通人當狗時一樣。
佐藤想到這裡,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羅蘭被這群人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頤指氣使,然後面無表情地抬手,須佐能乎的手臂從天而降,把他們連同一整面牆一起拍成齏粉。
這個畫面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她嘴角極其輕微地翹了一下。
要是那樣的話……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佐藤?你在聽嗎?”
“……在。”佐藤把笑聲壓回喉嚨裡,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明白。我會轉達。”
她結束通話電話,握著聽筒站在原地,又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迅速板起臉,轉身走回眾人面前。
羅蘭、天音、明日香和文奈都看著她。
天音歪了歪頭:“佐藤小姐,你剛才在笑什麼?”
佐藤清了清嗓子,表情恢復了嚴肅,但眼角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收起的笑意:“沒什麼。”
“就是上面說想見羅蘭先生一面,讓我問問可不可以。”
她的語氣放得很平,用詞也很剋制,“想見您一面”——而不是“讓你過去見他們”。
她是知道分寸的。
不見她可惹不起羅蘭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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