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襲營之後,乙鬥率軍撤往木根山東麓藏匿。臨走之前,他們按照赫連勃勃的命令,將攜帶的以巴豆和鬼針草等草藥搗爛配製的數百皮囊的藥水傾倒於溪流上游。那條溪流是從木根山岩壁之中發源,水量本就清淺,數百皮囊的藥水傾倒進去之後,頓時將小溪流域嚴重汙染。
那巴豆和鬼針草的汁液都是強力的腹瀉之藥,草原上的部落時常用來治療牛羊的腹脹和腸道板結之症,所以並不是什麼稀罕之物。赫連勃勃便利用水源稀少,小溪清淺的特點,汙染敵軍的水源。這也正是赫連勃勃計劃中的一環。
赫連勃勃知道,一旦將對方營地燒燬,對方在缺少糧食的情形下必會惶恐撤兵。昨日激戰一天之後,他們又餓又渴,必然飽飲溪水,在撤離之時還要大量的鞋帶清水以便解決在戈壁上的飲水問題。所以,汙染他們的水源,讓對方全軍腹瀉,脫水斷糧又腹瀉的情形下,對方將喪失絕大部分的戰鬥力。
而赫連勃勃率軍和乙斗的兵馬匯合之後,便可進行追擊,在半路上攻擊敵人,完成計劃的最後一步。
不久前,赫連勃勃等人已經看到了沿途臭氣熏天的人馬排便的痕跡。滿地的黃白之物告訴赫連勃勃,他的計劃成功了。
雖然藥物的量其實並不足,溪水雖淺,但水量也不少,所以汙染的溪水藥效並不強。但架不住飢餓之下,為了填飽肚子緩解飢餓感,乞伏部落兵馬狂飲海喝。在戈壁灘上行軍時,更是不停地喝水。藥量集聚之下,終於在不久前爆發了腹瀉潮。
此次此刻,赫連勃勃看到了前方敵軍連滾帶爬慌亂準備迎戰的情形,他仰天大笑不已。看得出來,對方已經是一片混亂,一片東倒西歪,根本不是對手了。
號角長鳴,乞伏暮末扯著嗓子下達了迎戰的命令。他覺得,己方兵馬上萬,對方只有數千騎,應該是可以一戰的。儘管絕大多數兵馬都在腹瀉,但是也未必不能作戰。
可是他低估了高強度腹瀉所帶來的影響。兵士們雖然拼命的散開陣型,依託起伏的地形準備迎戰,但是他們手腳痠軟,渾身無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這一點很快便表現的很明顯。當赫連勃勃的騎兵兵分兩路從陣型側首呼嘯而過,弓箭如雨射向陣型之中的時候,乞伏部落的弓箭手甚至連弓箭都拉不動了。原來他們可以連續的滿弓射箭,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拉起弓來,只覺得手軟腳軟,整個手臂都在顫抖。餓著肚子和脫水的身子已經讓他們失去了正常的戰鬥力,射出去的箭只有五六十步,而且毫無殺傷力。
赫連勃勃依舊很謹慎,他不想和敵人肉搏。所以他採用的是襲擊對方側翼,以弓箭來襲殺對手的策略。這其實在騎兵作戰之中便是不敢正面衝鋒的表現。但赫連勃勃並不在乎這些,他要確認對方是否受到飢餓和汙染水源的影響而失去戰鬥力。
兩支騎兵如旋風一般從乞伏部落兵馬的東西側翼飛馳而過,馬背上的騎兵用弓箭不間斷的向對方陣型側翼進行射擊。一炷香之後,騎兵從對方陣型兩翼完全掠過,造成了乞伏部落兵馬上千的傷亡。
對方的反擊綿軟無力,這讓赫連勃勃的兵馬變得肆無忌憚。在拐了個一個彎再一次的掠過襲擊之時,他們距離乞伏部落兵馬的距離拉到了七八十步。這是個遭受對方反擊的危險距離,對方的弓箭手可以完全的將箭支覆蓋他們的陣型。對方的騎兵可以迅速的切斷他們為了方便射殺對手而展開的狹長的衝鋒陣型。
但乞伏部落的兵馬的反擊綿軟無力,只有少量的箭支射入夏軍陣型之中,絕大多數的箭支只落在四五十步的距離。因為乞伏部落的兵士們根本已經虛弱的拉不開弓弦了。
對方的騎兵也沒有出動。五千乞伏部落的騎兵早已經成了步兵。他們的戰馬連站都站不穩,還怎麼騎馬迎戰。
一個來回之後,赫連勃勃已經確認了對方失去戰鬥力的事實。騎兵的箭壺已經射空,是時候衝入對方陣型,進行屠殺了。對方的已經極為衰弱,絕非己方對手。四千騎兵已經足夠碾壓他們了。
號角聲中,赫連勃勃的騎兵開始了正式衝陣。乞伏暮末雖然大聲嘶吼著命兵馬迎擊,但無奈根本不起作用。孱弱的兵士們不堪一擊,赫連勃勃的騎兵勢如破竹一般衝入陣型之中,狼牙棒和彎刀起落,血光翻湧,慘叫連天,如切瓜砍菜一般。
戰鬥是完全的一邊倒的局勢,赫連勃勃的騎兵幾乎沒有遭受太多的死傷,便將龐大的上萬人的乞伏部落兵馬殺了個穿心而過。四千騎兵踐踏砍殺,造成了數千的傷亡,殺穿了一條血路。
乞伏暮末知道大勢已去,兵馬已經開始潰逃投降,已經沒有反擊之力。於是乎,他只能選擇逃跑。好訊息是,他的坐騎神駿,雖然也拉稀了多次,但尚有奔跑之力。他策馬狂奔向南逃竄,他這一跑,戰場完全崩潰,剩餘的兵馬有的四散逃走,有的丟下武器投降。
赫連勃勃命叱以韃率騎兵追擊乞伏暮末,不能讓他逃走。乞伏暮末也確實沒能逃脫,因為雖然他的戰馬還能奔跑,但是他自己實在是支撐不住了。虛弱的身體讓他在馬背上根本無法穩定身體,顛簸之時更是促進了他的腹瀉症狀。當他摔落馬下,被叱以韃等人抓住的時候,他的整個下身都散發著腐敗的惡臭,黃湯都將他的下裳給浸透了。叱以韃命人扒了他的褲子,用沙土將他下身擦拭乾淨,這才將他綁在馬背上帶了回來。
戰鬥僅僅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便全部結束。近萬乞伏部落兵馬土崩瓦解,被赫連勃勃全部殲滅。其中死傷者四千餘,其餘的全部被俘獲。再這樣的戈壁地形上,又是極端虛弱的狀態下,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除了投降,便是死路。
赫連勃勃的兵馬只付出了不到三百人傷亡的代價。可以說,這是一場完勝。加上之前損失的兵馬,也不過一千多人而已。這讓赫連勃勃感到非常的滿意,他達成了目標。
赫連勃勃沒有羞辱和殺死乞伏暮末,反而命人給他擦洗乾淨,換了新的衣物,服用了止瀉的藥物,對他禮敬有加。因為他對赫連勃勃而言還有大用,他將是自己和乞伏熾磐談判的籌碼。
所有俘虜被押回了木根山南小溪之畔,溪水中的藥物已經流淌乾淨。這些俘虜也實在是渴的受不了了,全部撲在溪水裡狂飲溪水,也顧不得其他的。他們已經脫水的嚴重,再不喝水便要死了。路上已經死了幾百人,被拋屍戈壁之中,他們親眼目睹。
赫連勃勃命人搭建了簡易的營地安置他們,他的兵馬也在此停留等待。
一天後,得知乞伏熾磐率領大軍抵達木根山南十里之外。在越過乞伏的戈壁山丘之後,乞伏熾磐的兵馬看到了列陣山腳下的赫連勃勃的兵馬。
赫連勃勃策馬立在土坡之上,高大的身體宛如青松屹立。手中提著狼牙棒目視前方滾滾而來而乞伏熾磐的兵馬,臉上卻毫無懼色。因為他已經派人去見了乞伏熾磐,要和他進行談判。談判的籌碼之一便是被俘的乞伏暮末被被俘的兵馬。他相信,乞伏熾磐會和自己達成共識,因為他了解乞伏熾磐這樣的人,就像他了解自己的內心一樣。殺乞伏暮末是不可能的,一位失去兒子的父親的憤怒是可怕的,更別說他還擁有兩萬大軍。
乞伏熾磐的兵馬在兩裡之外停下,然後,一小隊兵馬簇擁著乞伏熾磐緩緩前出,抵達陣前裡許之處。與此同時,赫連勃勃在一小隊騎兵的護衛下策馬而來,雙方相聚五十步時,赫連勃勃命護衛騎兵停下,單騎前出,來到乞伏熾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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