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赫連勃勃內心中認為,禿髮傉檀應該會顧念舊日之誼,只是做做樣子。禿髮傉檀不至於和自己死磕,他和乞伏熾磐不同,和自己終究是有些交情的。現在乞伏熾磐被自己說服,禿髮傉檀也當會被自己說服。
數日後,赫連勃勃率軍向西,前往黃河岸邊的烏海。根據稟報,禿髮傉檀此番行軍的路線是從姑臧北上,經烏海渡過黃河進入大夏之地。派出去的斥候已經探明瞭他們的路徑,十餘日前,禿髮傉檀在黃河上正在搭建浮橋,因為渡河之故,所以他的兵馬來的比乞伏部落的兵馬要遲。但此刻應該已經渡河成功了。
九月二十一,赫連勃勃在距離黃河八十里的大戈壁上看到禿髮傉檀的大軍的身影。他們正在悄悄的在戈壁上向東行進,目標正是代來城方向。
禿髮傉檀很快得知了赫連勃勃兵馬到來的情報,他下令兵馬暫停前進,在赫連勃勃兵馬駐留的戈壁山丘十餘里外駐紮。與此同時,他也收到了赫連勃勃派人送來的信,赫連勃勃要求和他見面。
禿髮傉檀答應了和赫連勃勃見面的請求,雙方會面的地點選擇在兩軍之間戈壁上的一處小小的綠洲之中。
此處原本有一條河流通向西邊的黃河,但這河流是臨時的河流,天降大雨,便有流水。若一段時間不下雨,便很快乾涸。但在河流河床之中,一些低窪之處會留有存水,形成一些小小的綠洲,也算是大戈壁上寶貴的水源所在。
這一處綠洲被當地牧民叫做冷月泉,形如月牙一般,周圍長滿了蘆葦,還有一些柳樹存活。在戈壁之中有這樣的地方,可謂是上天的恩賜。
九月二十二午後,在約定的時間裡,赫連勃勃頂著烈日來到了此處。雙方都已經派出兵馬監視對方的動向,在此處,方圓兩裡之外都不會有任何兵馬進入。赫連勃勃和禿髮傉檀也只各自帶著十餘名隨行親衛前來,所以並無安全之虞。
赫連勃勃到達的時候,禿髮傉檀已經抵達。並且在冷月泉邊的柳林之中已經擺好了酒菜,並且用小泥爐燉了一鍋羊肉。赫連勃勃下馬走去,遠遠的便嗅到了噴香的羊肉味道,以及美酒的香氣。
“禿髮首領,你都已經到了,我來遲了,失禮失禮。好香的味道。”赫連勃勃大笑道。
禿髮傉檀站起身來,拱手笑道:“是我來的早了。要和赫連首領見面,我們也算是久別重逢。所以我便帶了一頭肥羊和美酒過來,咱們得喝個夠。”
赫連勃勃呵呵笑道:“說的是,還是禿髮首領想的周到。多謝了。”
禿髮傉檀伸手示意道:“坐,羊肉熟了,酒也滿了,咱們先吃喝一番。”
赫連勃勃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蒲團上,伸手抓盤子裡熱騰騰的羊腿便啃。端起面前的酒盅便喝。
禿髮傉檀微笑道:“赫連首領,你不怕這羊肉之中有毒,酒水之中有毒麼?”
赫連勃勃呵呵笑道:“禿髮首領何等人物,怎會做這般齷齪之事?況且,你我曾有故交,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做。我相信你的人品。”
禿髮傉檀呵呵笑道:“哎,赫連首領還是如此。還記得當初你襲擊我的營地,制住了我。我說要和你聯手,你便輕易相信了我。事後,我還告訴你,這麼做是多麼的危險,因為我隨時可能反悔。我以為你會吸取教訓,沒想到你還是如此。”
赫連勃勃大笑道:“正因為禿髮首領當初沒有反悔,我才對你沒有任何的防備之心。當初我若怕你反悔,怎有我們後來合作攻下姑臧之功?怎有你我結成的友情?可見信任是很重要的東西。我並不打算改變。”
禿髮傉檀笑道:“說得好。敬你一杯,為了你對我的信任,我表示感激。”
兩人大笑幹了一杯酒,又撕扯了幾大口羊肉吞嚥下去。禿髮傉檀緩緩道:“當初一別,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局勢大變。沒想到赫連首領已經回到了代來城,並且成為了大夏之主了。當真世事難料啊,變化如此之快,令人驚歎。”
赫連勃勃擦了擦嘴邊的油漬,笑道:“禿髮首領何必過謙,別人不知變故之快,你定是知道的。當初離別之時,禿髮首領的話猶言在耳。事情也正如禿髮首領所言的那般。姚興欺騙了我,我那岳丈也阻攔我。他們都是不守信用之人。這一切都在禿髮首領的預料之中。”
禿髮傉檀一笑,他知道赫連勃勃說的是什麼。當初離別之時,自己確實忠告過赫連勃勃,要他做好被欺騙的準備。事實不幸被自己言中。
“所以你便殺了莫奕幹,反出了高平,回到了代來城。”禿髮傉檀道。
赫連勃勃笑道:“是啊,還能怎樣?難道任由他們欺辱我不成?說起來,還要感謝你的提醒,感謝你給我的兵器盔甲,給我那麼多的珠寶,助我能夠成功。來,敬你一杯。”
赫連勃勃舉杯相向,自顧喝下。禿髮傉檀也喝了酒,笑道:“那是你應得的。繳獲的兵刃盔甲,繳獲的姑臧的財物,自然要分你一份。倒也不必謝我。你助我得了姑臧,我要感謝你才是。”
赫連勃勃笑道:“咱們也不必互相感謝來感謝去。禿髮首領,那麼此番你率軍前來,當真是要攻我的麼?”
禿髮傉檀緩緩道:“你認為呢?”
赫連勃勃道:“我認為你不至於如此。不談你我交情,只以目前時局而論,你也不至於這麼做。和我火拼,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禿髮部落和我井河不犯,你也沒必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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