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這艘船遭到的唯一的打擊。一顆實心鐵球彈從甲板上方斜斜貫入,從另一側的船舷穿出,造成了一側水線之下的船舷的破碎。冰冷的江水立刻開始嘩啦啦的灌了進來。
重炮樓船首戰便建功,兩發炮彈命中的這艘重樓戰船受到了重創,陷入了冰火兩重天的危機之中。很顯然,這艘船是保不住了。
而此時此刻,旗艦的開炮便是戰鬥的命令。黑沉沉的江面上,黑乎乎的重炮船橫著船身全部開始了攻擊,他們的目標就在明處,就在那些被火光照亮的江面上。它們也很好辨認,重樓戰船有著與眾不同的外形,所以根本無需太過仔細的辨別便知敵我。
連續的轟鳴像是夏天的驚雷滾過江面,炮口的火光的閃爍像是江面上不斷閃爍的閃電。遠處江心位置,一處又一處的火光在敵船上,在江面上升騰。爆炸的煙塵裡,無數的身影被炸飛在空中,然後伴隨著炸裂的碎片落在起火的甲板上,落在冰冷的江水裡。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七艘重樓戰船被擊中起火,兩艘船身被貫穿開始進水開始傾覆。堅船利炮,這是超越時代的東西,豈是普通的兵船所能抵擋。荊州水軍在瞬間被打蒙了,他們甚至在重炮船發起攻擊之後很久才發現了他們隱沒在黑暗中噴薄著炮火的身影。
對方戰船迅速做出調整,發現了敵人炮船的位置,那自然要按照鄭子龍的佈置抵近進攻。二十幾艘樓船和同等數量的快船開始向著重炮船猛衝過來。但是,在他們和炮船之間是長達兩裡多的江面。平素這個距離不過盞茶時間便能抵達,但此刻卻是他們的噩夢。
炮船優先攻擊的當然是敢於逼近的敵船。越是靠近的船隻,越是容易擊中,因為他們在炮船的視野裡是沒有左右移動的標靶,是可以轟擊正面的活靶子。
重炮連番轟鳴,火光閃爍之間,多艘重樓戰船被迎面擊中。距離越近,打擊的精度便越高。幾百步的範圍內,甚至可以依靠強勁的初速度進行直接瞄準。當這數十艘戰船衝到了八百步距離的時候,重樓戰船已經損失過半,快船也被轟中了三艘。而之前撤退的東府軍戰船又纏上了他們,用船上的火炮進行旁敲側擊,有的甚至抵近丟手雷,用火器打擊。
不久後,他們終於意識到根本無法闖到近前,想要轉舵逃離。但此時他們已經根本無法逃走了。
半個時辰之後,最後一艘衝過來的樓船在逃出了一干五百步之後,被兩艘炮船集火擊中,燃起了大火。見此狀,十幾艘剩下的已經衝到近前作戰的快船立刻撤離。
桓謙呆若木雞的站在旗艦上,目睹著江心和北邊江面上的一切。從對方的重炮大船開火的時候,桓謙便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了。但他抱著僥倖心理,不肯放棄眼前這優勢的局面。
直到一艘艘的船隻被命中,船隻破損起火沉沒,桓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但他還是希望能挽回局面,派出了數十艘船隻分兵去進攻對方遠處的炮船,好讓江心的戰鬥趕緊結束。但是那些樓船一個個的被擊中,化為江面上的火船,化為江面下的沉船和水面漂浮的碎片。桓謙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桓將軍,我重樓戰船已經損失四十八艘了。九艘沉沒,剩下的……也支撐不久了。其餘船隻……”
“撤兵!撤兵!傳令,撤兵!”桓謙猛然打斷,大聲叫道。
桓謙已經看到了那些高大的炮船的輪廓,他們正在朝著江心駛來。他們恐怖的打擊力和超遠端的射程,將會給己方帶來極大損失。雖然現在已經損失了近百艘戰船,但桓謙還不想將水軍全部葬送在這裡。
“可是將軍。若是此刻撤退的話,京口江面將為東府軍所控制。京口怎麼辦?”身旁將領大聲提醒道。
“是啊,楚王的命令是要將軍無論如何擊敗敵軍水軍,阻止他們渡江。咱們要是撤了,豈非……”另一名將領也叫道。
“顧不得了。那是他惹來的禍事。我早說李徽不能惹,他偏偏不聽。我本以為我荊州水軍足可匹敵,但現在看來,是我失算了。就算我們全部拼光了,也無濟於事。傳令,速撤。一切由我承擔。”桓謙大聲道。
撤也只有一個方向可撤,那便是往上游京城北的江面上撤走。往南岸岸邊撤離,無異於自斷後路。往東順流而下,難道要進大海不成?所以桓謙的水軍很快開始溯流而上往上游撤去。
鄭子龍豈肯幹休。今舊雖然勝局已定,但東府軍水軍死傷也很慘重。百餘艘戰船損失過半,死傷水軍兵馬超過兩幹人。為了取得這場勝利,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固然值得,但是在情感上是不能接受的。
“追,給我追上去。擴大戰果。”鄭子龍下令道。
東府軍水軍斜斜向上遊追趕,重炮炮船也逼近進攻。一些荊州兵船受損,速度不快,很快成為了打擊的目標。往上追擊了十餘里水道,岸上發出號令,鄭子龍知道不宜窮追,這才下令撤回。
凌晨時分,最後一艘江面燃燒的戰船沉沒於江水之下,整場戰鬥才終於宣告結束。
東府軍水軍以損失兩幹餘兵馬,五十七艘大小船隻的代價贏得了京口水戰的勝利。桓謙方損失重樓戰船五十餘艘,其餘船隻七十餘艘,死傷兵馬六幹餘。
戰鬥的死傷其實算不得什麼,關鍵是東府軍佔據了京口瓜州之間的江面,取得了書面的控制權。那也便意味著可以暢通無阻的渡江登陸。
黎明的曙光之中,李徽乘坐炮船抵達京口渡口。在他的命令之下,所有炮船對岸上的敵軍工事進行了猛烈的轟炸,摧毀了對方過去幾天臨時建造的岸上防禦體系。岸上的兵馬在猛烈炮火的打擊之下很快便全線撤離,撤回京口城。這也是他們最為明智的選擇。
上午巳時時分,由戰船和民船組成的渡江船隊開始運送東府軍兵馬渡江。大量的民船趕來幫忙,臨海郡的漁民早就得到訊息,在太守陶定的組織下,數以百計的漁船紛紛趕來幫兵馬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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